“什么都不用做一切交给我就好，完整的翠绿之心不会被腐化不长眼的亡灵真来挑衅我们我保证给它们物理超度咯”
希雅没有立刻回应。
她就站在那里，墨绿法袍纹丝不动，翠绿的眼眸透过兜帽阴影望着芙宁娜。那目光里原本的平静与那点被逗出的无奈笑意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深的、近乎虔诚的柔和。
过了几息，她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摘下兜帽。淡金色的长发在幽蓝光晕中流淌出异样的光泽，与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生机从每一缕发丝间逸散。她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与芙宁娜之间那两步的距离，然后——
低头。
在芙宁娜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那个吻停留了很久。久到那团鸣雷云从她兜帽里彻底探出头来，内部的雷光好奇地闪烁着；久到远处某座灰白色建筑门缝里流动的符文停滞了一瞬；久到芙宁娜终于眨了眨眼，那层慵懒的餍足下面透出一丝罕见的、几乎看不见的柔软。
“好。”希雅的声音从她额前传来，很轻，却清晰得如同刻进这片永恒的黄昏里，“听你的。”
她退开半步，重新戴上兜帽。淡金色的长发被遮住，只剩下那双翠绿的眼眸依旧望着芙宁娜，里面盛着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与这片死寂的亡灵之域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对比。
那团鸣雷云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点失望的雷鸣——它还以为会看到什么更有意思的画面。
芙宁娜瞥了它一眼。
“看什么看？”
那团云内部的雷光闪了闪，迅速缩回希雅兜帽里，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假装自己不存在。
芙宁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城市深处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暗银重甲在幽蓝光晕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面甲后的那双湛蓝眼眸里，刚才那点罕见的柔软已经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仿佛在逛自家后院的随意。
“走吧。”她说，“转转去。”
希雅走到她身侧。
两人并肩，沿着那条笔直的、两侧立着幽蓝光球的街道，向城市深处走去。
那团鸣雷云从希雅兜帽边缘探出一点微光，小心翼翼地闪烁着，一会儿看看左边那些灰白色的建筑，一会儿看看右边那些流动的符文，一会儿又看看前面那两道不急不缓的背影。它内部的雷光跳动的频率逐渐稳定下来——这片亡灵之域虽然让它本能地不舒服，但有那两个人在前面走着，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街道比来时更加寂静。
那些建筑门缝里流动的符文，此刻大多已经静止下来，仿佛这座死寂的都市终于进入了真正的睡眠。偶尔有一两道符文依旧亮着，从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在灰白色的墙面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如同呼吸般的阴影。
芙宁娜走得很慢。
暗银重靴踏在灰白色的石板路上，每一步落下都会留下一道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幽蓝脚印——那是这片空间在标记“活物”的痕迹。她没有刻意避开那些脚印，甚至偶尔会故意踩得更用力些，让那幽蓝的光芒多停留一瞬。
“你干什么？”希雅问。
“玩。”芙宁娜答得坦然，“难得来一次，留个纪念。”
希雅的唇角在兜帽下弯了弯，没说话。
她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那些街道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笔直的道路，两侧规整的建筑，每隔百步一根的晶石柱，柱顶悬浮的幽蓝光球。如果不是偶尔出现的、形状略有差异的建筑门扉，几乎要怀疑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这里的设计，”芙宁娜忽然开口，“像不像迷宫？”
“像。”希雅应了一声，“但又不是迷宫。”
“为什么？”
“因为没有死路。”希雅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每一条街道都能走通。只是……会让你分不清方向。”
芙宁娜歪了歪头。
“死神的恶趣味？”“可能是。”希雅说，“也可能是为了考验那些闯入者的执念——能在这片永恒的重复中坚持走下去的，才有资格见到祂。”
芙宁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们继续走着。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片没有日月的领域里，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是几刻钟，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前方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座广场。
广场上矗立着几百个骷髅不是那种散落一地的枯骨，而是完整的、站着的、甚至可以说是在“生活”的骷髅。它们穿着与这座城市风格一致的灰白色粗布衣物——有些是短袍，有些是长裤和上衣，甚至有几个还戴着兜帽。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一小簇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点在跳动，如同风中残烛。
它们正在——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有的蹲在地上，用那枯骨的手指摆弄着几块同样灰白色的石头，像是在搭什么东西。有的靠在广场边缘的矮墙上，仰着头——如果骷髅能仰头的话——望着这片永恒的黄昏，一动不动。还有三五个聚在一起，骨质的上下颌一张一合，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在交谈。
当芙宁娜和希雅的身影从街道尽头出现时——
整个广场瞬间凝固了。
那些摆弄石头的骷髅保持着蹲姿，手指悬在半空。那些靠着墙的骷髅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下颌还没来得及合上。那些聚在一起“交谈”的骷髅，骨质的上下颌同时停滞，发出最后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然后归于死寂。
几百簇幽蓝光点，同时转向她们所在的方向。
那场面，即使在这片永恒的黄昏中，也显得有些……诡异。
“……呃。”芙宁娜停下脚步，面甲后的湛蓝眼眸扫过那片凝固的骷髅海，“这是……”
“不死族。”希雅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平静得像在科普，“人形亚目。亡灵之域的原住民之一。”
“原住民？”
“嗯。死神的子民。”希雅顿了顿，“它们……很怕活物。”
芙宁娜眨了眨眼。
“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