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的世界时间的概念变更的模糊就在俩人刚登上摆渡船长时外界已经过去了五年多
龙族聚落的黄昏总是来得很慢。
那些嵌在岩壁里的发光苔藓还未完全亮起,暮色便先从石林缝隙间渗透下来,将整片聚落染成深沉的灰蓝色。远处矿洞的方向传来最后一批矮人收工的吆喝声,夹杂着锻造坊里尚未完全熄灭的炉火偶尔迸出的噼啪,以及几头幼龙在训练场上空盘旋嬉闹时发出的、带着稚气的低吼。
伊莉雅站在训练场边缘那块她最常站的位置。
灰色的短发比五年前长了些,被她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那张已经褪去稚气的脸。十七岁的轮廓线条比十二岁时更加分明,下颌的弧度开始显现出某种锋利的意味,但那双眼睛——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依旧和五年前一样。
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
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早已看清一切的平静。
身上带的装备也比五年前多了腰间挂着一柄刻满符文利剑背后背着一张短弓,一把弯刀以及一根法杖
“又在发呆。”
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伊莉雅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石墩走到她身侧,在那块她常站的岩石边缘坐下。五年过去,这个半兽人混血的老兵看起来没怎么变——依旧是那副魁梧的身材,依旧是那身布满新旧疤痕的皮肤,只是棕色的胡子里多了几缕灰白。
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随手扔给伊莉雅。
“接着。”
伊莉雅接住。是一袋晒干的肉干,分量很足,足够一个人吃上半个月。
“路上吃。”石墩望着远处那些在暮色中嬉闹的幼龙,没有看她,“别饿死了。”
伊莉雅低头看了看那袋肉干,然后收进腰间的皮囊里。
“谢谢。”
她的声音比五年前低沉了些,但依旧是那种简短的、没有任何多余修饰的调子。石墩早就习惯了。这丫头从十二岁被送到聚落那天起,就没说过几句完整的话。
“想好了?”他问。
“嗯。”
“去哪?”
“先去北边,北边的卡诺镇那边的冒险家协会去注册一个合理的身份”
石墩沉默了一息。
卡诺镇是离龙族聚落最近的人类定居点,骑马要走七天。说是“最近”,那也是相对而言——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原上,七天路程已经是邻居的距离了。
“然后呢?”
“先走走看我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要干些什么”
石墩没有再问。“石墩叔。”伊莉雅忽然开口。
石墩偏过头。
伊莉雅依旧望着远处,没有看他。暮色在她灰色的短发边缘镀上一层暗红的轮廓,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远处那几头还在嬉闹的幼龙。
“这五年……多谢。”
石墩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带着点粗鲁却没什么恶意的笑容。
“谢什么谢。”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要谢就多杀几个该杀的人。别死在外头。”
伊莉雅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红眼睛里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但石墩看见了——看见了那之下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融进暮色里的暖意。
“嗯。”
石墩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向聚落深处走去,魁梧的背影很快被暮色吞没。走了很远之后,伊莉雅才听见他的声音从那个方向飘来,依旧是那种粗哑的、仿佛在骂人的调子:
“法杖顶上那颗石头,我找人加固过了。碎不了。别弄丢了!”
伊莉雅的唇角动了动。
那不是笑。只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活了五年的聚落——那些嵌在岩壁里的石屋,那些还在锻造坊里叮当作响的铁锤声,那些偶尔从洞穴深处传来的、巨龙低沉的呼噜,那些她每天清晨都会跑过的石板路,那个她挥了无数次刀的训练场。
然后她转身。
向聚落外走去。
没有人送行。这是石墩的安排——他不想让这丫头被一群人的目光送着离开。聚落里的人也都懂,该打招呼的早就打过了,该交代的早就交代完了。此刻那些石屋的窗户后面,也许有人正在看着,但没有人走出来。
伊莉雅走得很慢。
不是刻意放慢,而是那种——不需要着急的、每一步都踏实的慢。腰间的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柄偶尔碰到腿侧,发出极其轻微的、皮料摩擦的声响。背后的短弓和弯刀绑得很紧,纹丝不动。那根法杖被她握在手里,银白的杖身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顶端那颗淡绿色的晶石微微闪烁着,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引。
聚落的寨门越来越近。
那道用粗大原木搭建的、已经有些腐朽的门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门口没有人把守——这片区域方圆数百里都没有人类聚居地,不需要把守。
伊莉雅在门前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聚落的轮廓已经模糊了。那些石屋的窗户里开始亮起灯火,星星点点,散落在暮色笼罩的山坡上。远处,那头她每天早上都能看见的老龙正趴在自己的洞**,巨大的龙首搁在前爪上,金焰竖瞳半阖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看着她。
伊莉雅抬起手。
极其短暂的、几乎看不清的一个动作——像是告别,又像是确认。
然后她转身,跨过那道寨门。
踏入暮色深处。
卡诺镇在北方。
从龙族聚落出发,骑马要走七天。但伊莉雅没有马。她只有一双腿,一柄剑,一把弓,一根法杖,一袋肉干,以及腰间的皮囊里那几枚石墩硬塞给她的、带着矮人锻造坊特有油渍味的银币。
所以她走得很慢。
第一天的黄昏,她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过夜。没有生火——不需要,也不安全。她只是裹着那张同样从聚落带出来的兽皮毯子,靠着岩壁,望着北方那片渐次亮起的星辰。法杖横在膝上,顶端那颗翠绿之心碎片在星光下微微闪烁,像是另一个更远的、无法触及的星辰。
第二天清晨,她继续走。
第三天,她在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里找到一罐发霉的腌肉。她没吃,但把罐子收起来了——也许以后有用。
第四天,她遇到一头落单的雪狼。那畜生盯着她看了很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伊莉雅没有拔剑,没有射箭,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与它对望。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雪狼对峙了半刻钟,最后夹着尾巴跑了。
第五天,她终于看见了第一道人类的痕迹——那是一道用石块垒砌的简陋路标,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卡诺镇,一日路程。
第六天中午,她站在了卡诺镇的入口。
那是一座用冰岩垒砌的、低矮简陋的城墙,墙顶每隔几十步就站着一名穿着破旧皮甲的守卫,手里握着生锈的长矛。城门敞开着,不断有背着货物的人进进出出,偶尔有马车辘辘驶过,溅起一路泥泞的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