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站在城门外十步处。
她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灰色的短发被从北方吹来的风撩起几缕，露出光洁的额头。腰间的剑随着风轻轻晃动，剑柄偶尔碰到腿侧，发出极其轻微的皮料摩擦声。法杖被她握在手里，银白的杖身在这片灰扑扑的景色中显得格外显眼。
门口那几个守卫已经看见她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脸上有一道陈旧刀疤的男人眯起眼，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那身与龙族聚落风格一致的皮质轻甲，腰间那柄镌刻着符文的剑，背后那张短弓和弯刀，以及手里那根明显不是凡品的法杖。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以及那藏在灰色短发下若隐若现的、尖尖的耳廓。
刀疤男的瞳孔微微收缩。
精灵。
在这片极北之地，精灵要么是实力强大的冒险家要么就是从商队里跑出来的货物，或者是哪家的奴隶但那些跑出来的“货物”不会有这种眼神。
刀疤男干这行二十三年了，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丫头，身上带着某种让他脊背发寒的东西——不是杀气，不是戾气，而是……平静。
那种面对任何事都不会恐惧的、仿佛早已看清一切的平静。
他只在传说里听过这种眼神。在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的传说里，在那些屠过龙、杀过神的疯子的传说里。
“头儿。”旁边一个年轻守卫凑过来，压低声音，“要不要……”
“闭嘴。”刀疤男头也不回，“该干什么干什么。”
年轻守卫讪讪地缩回去，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
伊莉雅终于动了。
她迈步向城门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灰色的短发被从北方吹来的风撩起几缕，露出光洁的额头。腰间的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柄偶尔碰到腿侧，发出极其轻微的皮料摩擦声。那根法杖被她握在手里，银白的杖身在这片灰扑扑的景色中显得格外显眼。
她走过那些守卫身边时，没有任何人开口阻拦。
那些守卫只是握着长矛，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穿过城门洞，踏入那片暮色笼罩的、低矮简陋的街道。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年轻守卫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头儿，那是……”
“知道。”刀疤男打断他，声音沉得像石头，“就当没看见。”
“可是——”
“没什么可是。”刀疤男转过头，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你活腻了可以去拦，我不拦你。”
年轻守卫张了张嘴，终于什么都没说出口。
卡诺镇的街道比伊莉雅想象中更简陋。
两旁的建筑大多是木质结构，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灰褐色的原木。屋顶铺着晒干的草甸，压着大大小小的石块，以防被北地的狂风掀翻。偶尔有几座用冰岩垒砌的石屋，门口挂着粗制的招牌，写着“铁匠铺”、“杂货”、“酒馆”之类的字样，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随手刻的。
街上的人不多。
几个裹着厚皮袄的商贩正蹲在路边收拾摊子，把卖剩的干肉和兽皮往麻袋里塞。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从某间酒馆里晃出来，撞上墙根，扶着墙干呕了几声，然后顺着墙滑坐在地，不动了。远处，几个小孩正在追逐打闹，笑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伊莉雅走在街上。
没有人看她——或者说，没有人敢正眼看她。但她的感知早就捕捉到了那些从各个方向投来的目光。酒馆二楼那扇虚掩的窗户后面，有人在盯着她。铁匠铺里那个正在收拾工具的壮汉，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就连那个蹲在地上干呕的醉汉，也在呕吐的间隙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垂下去。
伊莉雅没有理会。
她继续向前走，目光扫过街边的建筑，寻找那个她此行的目标——冒险家协会的分部。
石墩说过，卡诺镇这种边境小镇，协会分部通常不会太显眼。但有个标志很好认：门口会挂着一块交叉剑盾的徽记，日夜不熄的晶石灯，以及——一个常年坐在门口、看谁都像欠他钱的接待员。
伊莉雅在街道中段停下脚步。
左侧，一座比周围建筑稍大的木屋，门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刻着模糊的交叉剑盾图案。门楣上方悬着一盏晶石灯，里面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但还在固执地亮着，在暮色中投下一小圈朦胧的光晕。门扉半掩着，里面隐约透出昏黄的灯火和人声。
门口——果然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袍，缩在一把摇摇晃晃的木椅上。他双手揣在袖子里，眯着眼，像是睡着了。但当伊莉雅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时，那双浑浊的老眼立刻睁开了一条缝。
“什么事？”
老头发出的声音比他看起来更干，像是锈蚀的铁片相互摩擦。
“注册。”伊莉雅的声音简短。
老头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那头灰色短发下若隐若现的尖耳，腰间那柄镌刻着符文的剑，背后那张短弓和弯刀，以及那根通体银白、顶端嵌着淡绿色晶石的法杖。
“精灵。”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
老头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站起身，动作慢得像随时可能散架，推开那扇半掩的门，朝里面歪了歪头：
“进来。”
伊莉雅跟着他跨过门槛。
门后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大厅里散落着七八张粗糙的木桌，几盏晶石灯挂在墙上，将整间屋子映得昏黄。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柜台，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角落里蹲着几个人，穿着破旧的皮甲，正围着一堆东西小声嘀咕，像是在分赃。
老头没有理会那些人，径直走到柜台前，在那本账册上敲了敲。
“新来的。”
中年女人抬起头。
那是一张普通的、饱经风霜的脸，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她的目光在伊莉雅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那头灰色短发下的尖耳——然后合上账册，露出一个职业性的笑容。
“注册？”
“嗯。”
“名字？”
“伊莉雅。”
“姓呢？”
“……没有。”
中年女人挑了挑眉，但没有追问。她低头在账册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
“年龄？”
“十七。”
“职业？”
“全属性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