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人手里的羽毛笔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精灵女孩。那目光里不再只是职业性的审视,而是带上了一丝——评估。
“全属性剑士?”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意味,“小丫头,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说说看。”
“能使用剑、刀、弓、杖、盾中的至少四种武器进行战斗,并且每种武器的熟练度都达到正式冒险者的标准。”伊莉雅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背诵石墩教过的东西,“同时具备一定的魔法感知和施法能力,能够在战斗中根据情况切换战斗方式。”
中年女人沉默了一息。
她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双手交叠放在账册上,望着伊莉雅。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那种职业性的疏离,只剩下一种更专注的、仿佛在观察某种稀罕事物的审视。
伊莉雅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走向柜台,在那中年女人面前停下。灰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那张已经褪去稚气、却依旧带着某种近乎空洞平静的脸。
“考核在哪?”
中年女人望着她,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奇,评估。
“你确定?”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在这儿注册,名字会进入整个极北地区的协会系统。每个接了任务的冒险家,都有可能看到你的名字,你的种族,你的……价值。”
伊莉雅望着她。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早已看清一切的平静。
“考核在哪?”
中年女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合上账册,站起身,朝大厅深处那扇虚掩的木门歪了歪头:
“跟我来。”
伊莉雅跟了上去。
身后,那些目光依旧粘在她背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终于有人压低声音开口:
“精灵?跑出来的?”
“跑出来的能有那眼神?”另一个声音嗤了一声,“你见过哪个跑出来的货物,敢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注册?”
“那……”
“别管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走廊。
两侧墙壁上嵌着几盏晶石灯,光芒昏黄,将走廊映得忽明忽暗。中年女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皮靴踏在木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中年女人在门前停下脚步,侧身让开,朝里面歪了歪头:
“进去吧。考核的人在里头等你。”
伊莉雅没有说话。她迈步向前,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个比外面大厅宽敞得多的房间。四壁嵌着几盏晶石灯,将整间屋子映得通明。地面铺着打磨过的青石板,平整干净,正中央划着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那是常年战斗留下的印记。靠墙的架子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最常见的刀剑弓矛,到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门兵器,每一件都保养得极好,刃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房间正中,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不高,但站得很稳。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色皮甲,腰间悬着一柄样式普通的长剑,剑鞘上满是磨损的痕迹。头发花白,胡乱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奔波在外的冒险者特有的、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慵懒。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伊莉雅身上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精灵。”他说,语气和门口那个老头一样,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伊莉雅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灰色的短发被门缝里透进的风轻轻撩起几缕,露出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腰间的剑随着她的静止而静止,法杖被她握在手里,顶端那颗翠绿之心碎片微微闪烁着,在这间明亮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柔和。
老头打量了她几息。
然后他抬起手,随手指向墙边那排武器架:
“全属性剑士?挑吧。”
伊莉雅没有动。
“不需要。”她说。
老头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但伊莉雅看见了。她见过无数次这种表情——石墩第一次听她说“我想试试实战”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然后石墩被她打得躺在地上,喘着粗气,骂她是个怪物。
“不需要?”老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意味,“小丫头,你知道全属性剑士的考核标准是什么吗?”
“知道。”伊莉雅的声音依旧平静,“剑、刀、弓、杖、盾。至少四种,熟练度达到正式冒险者标准。”
“那你不挑武器?”
“我带了。”
伊莉雅抬起左手,把那根法杖举到身前。银白的杖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顶端那颗淡绿色的晶石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吸。
然后她右手按上腰间的剑柄。
那柄剑的样式很普通,剑鞘是深褐色的皮革,没有任何装饰。但当她的手指触及剑柄的瞬间,老头的目光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见了,看见了那剑柄上镌刻的、细密的符文,以及符文在她掌心触及的瞬间,极其微弱的、一闪而过的光芒。
“开始吧。”伊莉雅说。
老头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褪去了那种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慵懒。他伸手,从腰间抽出那柄样式普通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蓄势,没有预警,那个看起来五十多岁、仿佛随时可能散架的老头,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剑尖已经刺到伊莉雅面前!
速度快得惊人。
但是下一刻,他便倒飞出去,仰倒在地,不知何时伊莉雅你背后的那张弓已经到了手上弓弦还在微微颤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在四壁晶石灯的光晕中渐渐消散。那柄从背后摘下的短弓保持着满弓后的姿态,弓身微微弯曲,仿佛还未从刚才那一箭的爆发中恢复过来。
三丈外,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仰面躺在地上。
他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斜插在三步外的青石板缝隙里,剑身还在轻轻摇晃,剑刃上倒映着天花板上晶石灯的光芒。老头自己则保持着被射中后的姿势——胸口正中央,那件洗得发白的褐色皮甲上,一道新鲜的、浅浅的凹痕清晰可见。
那是无头魔法箭留下的痕迹。
没有穿透。没有流血。只是一道凹痕,精准地落在心脏正上方半寸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