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没有月光。北地的夜空常年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偶尔有几颗星星从云隙间露出,很快又被新的云层吞没。能看见的只有脚下这片灰白色的冻土,以及更远处那些如同匍匐巨兽般起伏的黑色山脊。
伊莉雅停下脚步。
她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小口。水已经有些冰了,带着金属般的凉意滑入喉咙。她又从皮囊里取出一条肉干,咬了一小截,慢慢咀嚼。
石墩给的肉干很硬,需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但她不着急。就那样站在原地,一边嚼着肉干,一边望着北方那片更深的黑暗。
肉干咽下去之后,她把水囊收好,继续向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背风的岩壁。
那是一片从冻土中突兀隆起的黑色岩层,高约三丈,底部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勉强能容人躲避风雪的空间。岩壁上覆盖着斑驳的苔藓,早已被冻得僵硬,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伊莉雅在那处背风的岩壁下停住脚步。凹陷的空间勉强能容她蜷身而坐,头顶突出的岩层挡住了大部分从天而降的寒意,但那股从冻土深处渗出的冰冷依旧无孔不入。
她没有生火。
不是因为不会——石墩教过她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里用最少的材料点燃一堆能维持体温的火。而是因为不需要。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荒原上,任何一点火光都会成为靶子。她不了解这片土地,不了解这片土地上的人,但她了解生存的第一条规则:在陌生的地方,先当个影子。
她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小口。水已经冰得有些割喉,带着金属般的凉意滑入胃里,让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清醒了几分。
然后她继续吃东西。
石墩给的肉干很硬,需要用力撕扯才能咬下一小截。她慢慢地嚼着,目光扫过四周的黑暗。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彻底遮蔽,能看见的只有脚下这片灰白色的冻土,以及更远处那些如同匍匐巨兽般起伏的黑色山脊。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
她嚼完那截肉干,又喝了一小口水,然后把水囊收好。
法杖横在膝上,顶端那颗淡绿色的晶石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吸。她的手指搭在杖身上,感受着那细微的、温热的脉动——那是翠绿之心碎片与她的灵魂之间微弱的共鸣。五年了,它一直在那里,安静地指引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现在在她背后,很远很远的北方。
她没有回头。
只是闭上了眼睛。
——先休息。天亮再走。
意识沉入睡眠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掠过:今晚的夜风,好像比昨晚更冷了些。
——
伊莉雅是被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惊醒的。
不是脚步声。是车轮。至少四辆。马蹄声杂乱,人数在十五到二十之间。方向——西北,正在向这边靠近。速度不快,像是在搜寻什么。
她睁开眼。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明。手指已经握住了法杖,另一只手按上腰间的剑柄。她没有起身,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让自己处于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
震动越来越近。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然后停了。
夜风送来人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但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依旧清晰可辨:
“……那丫头往这边跑了?”
“探子说是。从卡诺镇出来就往北,走得不快。”
“一个人?”
“一个人。精灵。灰头发,红眼睛。”
沉默了几息。然后是另一个声音,更加粗哑,带着某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
“精灵?跑出来的货物?”
“八成是。那眼神——啧,不像是被抓的,倒像是自己跑出来的。”
“自己跑出来的更值钱。驯好了能卖双倍。”
“头儿,抓回去?”
“抓。”那个粗哑的声音下了决断,“活着抓。别弄残了。那些南方来的老爷们,就喜欢这种带刺的。”
脚步声开始移动。
伊莉雅依旧坐在岩壁下,一动不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意外。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早已预见一切的平静。
十五个人。
她听出来了。十五个人的脚步,十五道呼吸。其中两道呼吸比其他人更沉稳,脚步更轻——那是练过的。剩下的,只是普通的打手,拿刀能砍人,但也仅此而已。
马车的声音在更远处停下。车上的人没有下来,大概是负责接应和看守货物的。
十五个。
她慢慢站起身。
法杖依旧握在左手里,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岩壁的阴影里,等着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在那儿!”
一声暴喝炸开!紧接着,十几道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提着一柄双手战斧,斧刃上没有任何附魔的光芒——纯粹的蛮力型。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杂色皮甲的男人,手里握着刀剑或长矛,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干这种勾当的人特有的、残忍又麻木的表情。
他们看见了那个站在岩壁阴影里的灰色身影。
灰白的短发,红宝石般的眼眸没有任何他们预想中的恐惧。
“哟?”光头壮汉在十步外停下脚步,战斧扛在肩上,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还真是个精灵。兄弟们,今晚运气不错。”
身后那群打手跟着笑起来,笑声粗粝而张狂,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
伊莉雅没有动。
她就坐在那里,灰色的短发被夜风吹起几缕,露出光洁的额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望着面前这十五个人,望着那些在黑暗中明灭的刀光,望着那个扛着战斧的光头壮汉。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他们预期中的情绪。
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早已预见一切的平静。
光头壮汉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干这行二十年了。抓过的“货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哭着求饶的,有拼命反抗的,有吓得瘫软在地的,有试图逃跑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会像现在这样,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他脊背有点发寒。
但很快,他就把那点寒意压了下去。一个十几岁的精灵丫头,能翻出什么浪花?
“上。”他挥了挥战斧,“活着抓。别弄残了。”
身后那十几个打手立刻动了。
最先冲上来的是两个瘦高的男人,手里的长刀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冷光。他们的动作很快,配合也算默契——一个直刺伊莉雅的咽喉,一个横扫她的腿,显然是干惯了这种活。
然后——
弓弦响。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