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轻微的、如同琴弦震颤般的声音，在夜空中一闪而过。
那两个冲在最前面的男人同时僵住。
一息。
两息。
然后他们的身体软软地向前栽倒，砸在灰白的冻土上，扬起一小片冰尘。胸口正中央，各插着一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被无形力量贯穿的、焦黑的孔洞，正在渗出暗红色的血。
魔法箭矢伊莉雅依旧坐在原地。
她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左手依旧握着那根法杖，右手从背后摘下了短弓——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仿佛那柄弓从一开始就在她手里。
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剩下的打手全部僵在原地。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握着刀的手在发抖。有人目光落在那两个倒下的同伴身上，看着他们胸口那道焦黑的孔洞，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恐惧的呻吟。
“兄弟们上，这个小东西卖给那些贵族老爷至少可以卖到十万帝国金币”在确认了伊莉雅拥有一定的作战能力后对方的价值评估便有了一个更明确的界定参考他们之前捡漏的那个，会冰霜魔法的精灵，拍卖的底价至少10万打底“发信号召集周边的几个商队”
身后一个打手如梦初醒，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长的竹筒，拔掉塞子。一道明亮的红色光焰从竹筒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火花，照亮了方圆数里的荒原。
伊莉雅抬起头，望着那道正在消散的光焰。
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那抹转瞬即逝的红，然后归于平静。
光头壮汉盯着她，嘴角重新扯出一个笑容，这一次更加狰狞：
“这附近四只商队其中还有一只是冰牙商会的主要商队之一1000多人小丫头我劝你赶紧放弃抵抗”
“一千多人。”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无关紧要的信息。
光头壮汉的笑容更狰狞了。
“怕了？”他扛着战斧，朝身后那群打手挥了挥手，“怕了就把武器放下，乖乖跟我们走。我保证——至少不弄残你。”
那群打手重新围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的动作谨慎了许多。那两个倒下的同伴还躺在冻土上，胸口那道焦黑的孔洞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没有人想成为第三个。
伊莉雅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望向来时的方向。那里，黑暗中隐约有新的火光在跳动，马蹄声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支。两支。三支。四支。冰牙商会的主力商队，加上另外三支规模稍小的队伍，正在向这片区域合围。
一千多人。
她慢慢站起身。
“才一千多人应该算是被我包围了。”伊莉雅扭了扭脖子“给你们十分钟自己退去”光头壮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后那群打手也僵住了。
有人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这丫头是不是疯了”。有人握着刀的手抖了抖，刀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小的光痕。有人甚至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又强行稳住身形，不想在同伴面前丢脸。
“你他妈说什么？”光头壮汉终于反应过来，脸上的狰狞被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荒谬和恼怒的表情取代，“包围？就你一个？”
“哦，对，忘记展示一下实力了”
“咔——嚓——”腰间的剑出鞘有又鞘
除了那个光头以外的其他打手人头齐齐飞上天“噗通。噗通。噗通。”
十几具尸体，在夜风中堆成一地狼藉。
只有光头壮汉还站着。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柄双手战斧，斧刃上没有任何血迹。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串沙哑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呃……呃……”
伊莉雅看着他。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黑暗中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动。灰色的短发被夜风撩起几缕，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倒下的尸体，只是望着面前这个唯一还站着的人。
“十分钟。”她说，声音和刚才一样轻，“够你们撤退了。”
光头壮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他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握着战斧的手在剧烈颤抖，斧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光痕，“你……你知道你杀了谁的人吗？冰牙商会！极北最大的商会！你他妈——”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伊莉雅的手指动了动——只是极其轻微的、搭在剑柄上的一下移动。光头壮汉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五分钟。”伊莉雅说。
远处，那些马蹄声越来越近。夜空中，那道红色光焰早已消散，但新的火光开始从四面八方亮起——那是火把，是马车上的晶石灯，是四支商队正在向这片区域合围的信号。至少一千人，正在黑暗中向这里涌来。
光头壮汉看见了那些火光。
他看了一眼伊莉雅，又看了一眼那些倒在冻土上的无头尸体，然后——他转身就跑。
不是走，是跑。那柄沉重的双手战斧被他丢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头也不回地向最近的那支商队方向狂奔，脚步踉跄，连滚带爬，像一只被狼追杀的兔子。
伊莉雅没有追。
她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中。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些倒在脚边的尸体。十几具，横七竖八，在灰白的冻土上洇开一片片暗红。
她蹲下身。
从最近的那具尸体腰间，解下一个皮囊。打开，里面有几枚银币和一块干粮。她把银币收进自己腰间的皮囊，干粮闻了闻，然后也收了起来。又从另一具尸体身上找到一袋水囊，里面的水还是满的，冰凉，但干净。
她站起身，把水囊挂在自己腰间。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那些越来越近的火光。
四支商队。一千多人。
马蹄声越来越响，火把的光芒开始照亮这片区域的轮廓。她能看见那些商队护卫身上的皮甲，能看见马车上的晶石灯，能听见那些粗哑的呼喊声在夜风中交织：
“……在那边！”
“有人倒了！好多尸体！”
“那丫头还在！围住她！”
伊莉雅没有动。
她就站在原地，右手搭在剑柄上，左手握着那根法杖。灰色的短发被风吹起，露出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那双眼睛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火光，望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身影，里面没有任何恐惧。
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早已预见一切的平静。
第一支商队的人已经到了五十步内。
领头的是一个骑着马的壮汉，披着厚重的毛皮斗篷，手里提着一柄长刀。他勒住缰绳，目光扫过那片倒下的尸体，落在那个灰发的精灵女孩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