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她?”
他身后,几十个护卫已经从马背上跳下来,握着武器,呈半圆形围了上去。
“还有两分钟”伊莉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那骑马的壮汉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另外三支商队的火光也已经进入视野。马蹄声越来越密集,火把的光芒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至少八百人,正在从四个方向向这里合围。加上先头这一批,总数超过一千。
“小丫头。”壮汉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长刀指向伊莉雅,刀锋在火光中泛着冷光,“你杀了冰牙商会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伊莉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偏过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围拢的身影。八百人,加上先头这批,确实超过一千。装备参差不齐——有穿着皮甲的护卫,有裹着厚袄的商队伙计,甚至有几个看起来只是临时被拉来凑数的脚夫。但他们的手里都有武器,刀剑、长矛、弓箭,在火光中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冷光。
“时间到”伊莉雅的话音落下时,那支最先抵达的商队护卫们还在试图围拢。
骑马的壮汉——冰牙商会这支先遣队的领队——正欲开口讥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精灵丫头,忽然发现面前的那个灰色身影消失了。
不是移动。
是消失。
下一瞬,剑光亮起。
那是一道极细的、几乎无法用视觉捕捉的弧线,从黑暗中骤然迸发,又在同一时刻归于沉寂。光芒消散的瞬间,壮汉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向前栽倒。壮汉本能地想要跃起,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从左肩斜贯到右肋,正在向外涌出温热的液体。
他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然后他倒了下去,砸在灰白的冻土上,与那匹战马滚在一起,再也没能站起来。
“领队死了!”
有人发出惊恐的呼喊。但那呼喊刚出口便戛然而止——一颗头颅高高飞起,在火把的光芒中划过一道弧线,砸进身后的人群里,引起一片惊叫。
伊莉雅的身影在人群中穿行。
她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清晰可辨,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护卫们试图反击或闪避的空隙里。但那柄剑太快了。快得让人无法看清它是如何出鞘、如何斩落、如何收剑的。只能看见那些剑光亮起的瞬间,以及剑光熄灭之后倒下的身影。
一剑。
一颗头颅飞起。
一剑。
一具身体栽倒。
一剑。
又一剑。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没有任何浪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每一次挥剑的角度都精确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每一次落步的位置都恰好避开了所有试图反击的刀锋。她不像是在杀人,更像是在完成某种早已演练了无数次的、机械的练习。
那些护卫们终于开始崩溃。
“跑!快跑!”
有人丢下手里的刀,转身就逃。但刚跑出三步,一支无形的箭矢便贯穿了他的后心。那箭矢没有任何实体,只有一道在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淡蓝色的轨迹。贯穿的瞬间,那人的身体僵住,然后向前扑倒,抽搐了几下,再也没动。
伊莉雅没有追那些逃窜的人。
她只是站在那里,灰色的短发被夜风撩起几缕,露出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她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向黑暗中狂奔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望向另外三支正在接近的商队。
火把的光芒已经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至少八百人,从三个方向涌来,将这片荒原围得水泄不通。最前面的是骑着马的护卫,约两百骑,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后面是徒步的护卫、商队伙计、脚夫,密密麻麻,挥舞着刀剑、长矛、铁棍,甚至有人举着锄头和木棍。
他们看见了那片倒下的尸体。
看见了那个站在尸体中央的、灰发的精灵女孩。
看见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疲惫,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在等待什么的平静。
“围住她!”有人高喊,“别让她跑了!”
马队开始散开,试图从两侧包抄。那些徒步的护卫加快脚步,形成一道正在收紧的包围圈。弓箭手开始搭箭,箭尖在火光中闪烁着冷光,瞄准那个孤独的身影。
伊莉雅动了。
她没有冲向那些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而是直接向人群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暗银重靴踏在灰白的冻土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腰间的剑已经归鞘,但那柄短弓不知何时又到了她手里。弓弦拉开,无形的魔法箭矢激射而出——
最前面那匹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前腿一软,将背上的骑士甩了下来。骑士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第二支箭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
第二匹战马倒下。
第三匹。
第四匹。
那些马队开始混乱。有的战马被射中,倒地时绊倒了旁边的同伴。有的骑士试图勒住缰绳,却被后面冲上来的马匹撞翻。有人从马上摔下来,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被后面狂奔的马蹄踏过,惨叫声淹没在轰鸣的马蹄声里。
伊莉雅放下了短弓。
她右手按上腰间的剑柄,左手从背后抽出那柄弯刀。
剑与刀,同时出鞘。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已经撞进了那片最混乱的马队中央。
剑光与刀光同时亮起。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轨迹。剑是刺,快而精准,每一次递出都贯穿一具咽喉或心脏;刀是斩,狠而凌厉,每一次挥落都斩断一条手臂或一颗头颅。她的身体在这片混乱中旋转、跳跃、腾挪,如同在跳一支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舞。
那些护卫们试图反击,但他们的刀剑总是落空——不是慢了半拍,就是偏了半寸。她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行,每一次停顿都会带走一条生命。
有人终于刺中了她但这点上似乎没法影响到她
不是战术性的后退,而是真正的、发自本能的溃退。他们见过能打的,见过不要命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受了伤就像没感觉一样,杀了人就像砍柴一样,那双红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让人脊背发寒的平静。
“怪物……”
有人喃喃出声,然后转身就跑。
这一跑,就像雪崩一样无法阻挡。更多的人开始逃窜,丢下武器,丢下同伴,没命地向黑暗中狂奔。那些徒步的护卫被后面涌来的人群撞倒,惨叫着被踩踏过去。那些还在试图组织反击的小头目被裹挟着向后溃退,根本稳不住阵型。
伊莉雅停下脚步。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些正在溃逃的身影,望着那些被踩踏的伤者,望着那些散落一地的火把和武器。左肩上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染红了半边皮甲。她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些,但依旧平稳。
那柄弯刀已经收回背后。
剑也归鞘。
她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小口。水的冰冷让她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