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裂隙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
灰白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铅灰色的天光。风暴山脉永恒的低沉云层依旧压在头顶，嶙峋的黑色山脊向四面八方延伸，远处有雷光在云层中明灭，发出沉闷的、滚滚而来的轰鸣。
芙宁娜停下脚步。
她站在原地，暗银重甲在这片她待了三个多月的山脉中显得格外自然。面甲已经掀开，露出那张慵懒的脸，湛蓝的眼眸微微眯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活着的味道。”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餍足，“虽然这地方也不怎么像活着，但比那边强多了。”
希雅从她身后走上来。
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灰白色的岩层，她摘下兜帽，淡金色的长发在惨淡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团鸣雷云从她兜帽里“嗖”地飘出来，内部的雷光疯狂闪烁，发出一连串欢快的、劫后余生般的闷雷。
本云活过来了！本云终于活过来了！本云再也不要回那个鬼地方！
它飘到希雅头顶，拼命蹭着她的发丝，又飘到芙宁娜面前，小心翼翼地悬停在她肩甲旁，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讨好的、闷闷的雷鸣。
谢谢大佬救本云出来！
芙宁娜瞥了它一眼。
“出息。”
那团云内部的雷光闪了闪，也不生气，又飘回希雅头顶，蜷缩成一团，满足地发出一声雷鸣——这次是真正的、带着放松意味的雷鸣。
希雅抬手，轻轻拍了拍它。
“好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出来了。”
芙宁娜转过身，望向她们来时的方向。
那里，嶙峋的黑色山脊连绵起伏，与她们三个月来走过的无数道山脊没有任何区别。那座巨大的、横亘在地平线上的黑色建筑——永恒大墓——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这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永恒的风暴山脉。
“赫克托呢？”希雅问。
芙宁娜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天空。一道极淡的、蔚蓝色的微光从她掌心逸出，如同一缕轻烟，穿透铅灰色的云层，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三息后——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云层深处炸开！
那声音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炽热，带着某种被憋坏了之后终于可以撒欢的、近乎疯狂的战意。铅灰色的云层被一道暗红的身影撕裂，那道身影如同燃烧的陨石，从万丈高空笔直坠落！
“轰——！！！”
赫克托砸在她们前方百步外的岩层上。
地面剧烈震颤，无数蛛网般的裂纹从它落点处向四周疯狂蔓延，一直延伸到她们脚下才堪堪停住。暗红的鳞片上蒸腾着比三个月前更加炽烈的热浪，那些原本只是流淌的熔岩纹路，此刻正在疯狂地脉动着，仿佛每一道纹路里都燃烧着一座火山。
它从那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坑里爬出来，甩了甩巨大的龙首，金焰竖瞳死死盯着芙宁娜，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充满控诉意味的咕噜。
那咕噜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到底是干什么了？在里面呆了这么久，快五年了都。”芙宁娜眨了眨眼。
“五年？”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意外。
希雅从她身侧走上来，翠绿的眼眸同样微微收缩。
“外界……过了五年？”
赫克托从鼻子里喷出两道带着火星的粗气，金焰竖瞳里写满了“不然呢”的控诉。它抬起一只前爪，在地上划了一道深深的沟壑，又划了四道浅一点的——那是它用来计数的标记，每一道代表一年。
五道。
芙宁娜沉默了。
她偏过头，看向希雅。希雅也正望着她，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意外，但更多的是某种更深沉的思索。
“亡灵之域的时间流速……”希雅轻声开口，“和外界不一样。”
“看出来了。”芙宁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赫克托，“这五年，你在哪儿？”
赫克托的喉咙里滚出一串更长的、充满抱怨意味的咕噜。
那咕噜翻译过来大概是：回老家去了呗，我难道还在这里一直守着吗？龙族是没事干吗？最多每年过来画一道杠，看看你们什么时候回来。赫克托的咆哮还在空气中震颤，那些关于“五年”和“画杠”的控诉刚刚消散。金焰竖瞳里燃烧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抱怨、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松了口气的意味。
芙宁娜站在原地，听着它吼完，面甲后的湛蓝眼眸平静地望着它。等那串漫长的咕噜终于结束，她才歪了了歪头，唇角在面甲下弯了弯。
“五年？”她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平淡得像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在里面感觉就……三个月？”
赫克托从鼻子里喷出两道带着火星的粗气。
那粗气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感觉三个月，本龙在外面画了五年的杠！五年！每年一道！画了五道！
“行了行了。”芙宁娜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知道你辛苦。回头补偿你。”
赫克托的金焰竖瞳盯着她，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怎么补偿？
“你们的的死灵龙王，我给你们找回来了” 赫克托的龙躯僵住了。
那庞大的、暗红色的身影如同被冻结在原地，金焰竖瞳里的火焰剧烈跳动了几下，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带着困惑的咕噜：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芙宁娜摊了摊手，那姿态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亡灵之域最深处——那个什么龙骨荒漠——找到了。一具很大的骨架，躺在那里，睡着了还是死了，分不太清。总之是给他劝回来了，过段时间应该会出现主动去联系你哦，对了，别暴露我身份哈。最近外面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