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雅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翠绿之心碎片,那枚淡绿色的晶石在晶石灯的光晕中微微闪烁,带着柔和的、温热的脉动。她能感觉到它——从十二岁那年起,它就一直挂在那里,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小小灯塔,指引着一个方向。
“像这个一样?”她问。
希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翠绿眼眸里漾开一抹温柔的光。
“有点像。”她说,“但这个只是指引方向。灵魂交融不一样——你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对方的温度,对方的存在本身。”
伊莉雅沉默了一息。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两人敞开的领口,落在那些在昏黄光晕中依然清晰的、暧昧的红痕上。
“那些……”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位置,“那个是……做那个的时候留下的?”
芙宁娜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懒洋洋的,带着点被逗乐后的餍足,在洞穴里轻轻回荡。她依旧靠在原来的位置,深蓝色内衬的领口敞着,锁骨处的红痕在昏黄光晕中格外显眼。
“是啊。”她答得坦然,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做那个的时候留下的。”
伊莉雅眨了眨眼。
“疼吗?”
“不疼。”芙宁娜歪了歪头,“舒服的。”
伊莉雅又沉默了一息。
她的目光落在希雅身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带着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困惑:“你也觉得舒服?”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
“嗯。”
“……哦。”
那声“哦”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刚刚接收到新信息后的、正在消化的意味。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木杯里的药草茶,然后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所以,”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更平稳了些,“你们每天都做吗?”
芙宁娜笑得更大声了些。
那笑声在洞穴里回荡,撞上四壁,又折返回来,将那团趴在角落岩石上打盹的鸣雷云惊醒了。它内部的雷光困惑地闪了闪,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点被吵醒后不满的雷鸣,然后翻了个身——如果云能翻身的话——继续睡。
“不是每天。”芙宁娜笑完之后,语气里还残留着笑意,“但差不多。今天刚做完,你就来了。”
伊莉雅的睫毛又颤了颤。
“我打扰你们了?”
“没有。”希雅接过话,声音温柔,“我们正准备出来看日落,就看到你了。”
伊莉雅点了点头。
她捧着木杯,又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那股暖意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靠在身后的岩壁上,灰色的短发还有些湿,在晶石灯的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两个女的……可以这样。”
“现在知道了?”芙宁娜问。
“嗯。”伊莉雅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抬起眼,望向希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依旧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沉静的、正在消化新信息的专注。
“希雅,”她问,“你喜欢她什么?”
希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芙宁娜。银白的长发散落在深蓝色的内衬上,几缕卷曲的发梢在昏黄的光晕中轻轻摇曳。那双湛蓝眼眸正半阖着,带着懒洋洋的餍足,感受到她的目光,微微睁开一条缝,朝她眨了眨。
希雅的唇角弯了起来。“就喜欢她这个人呀她的一切我都喜欢”伊莉雅安静地听着。
“一切?”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一切。”希雅点了点头,“她懒的时候喜欢,她任性的时候喜欢,她杀人的时候喜欢,她睡觉的时候喜欢。她发脾气的时候,她傻乎乎的时候,她——”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时候,都喜欢。”
芙宁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我什么时候傻乎乎了?”
“经常。”希雅低头看她,翠绿眼眸里漾着柔软的光,“比如现在。”
芙宁娜眨了眨眼,没反驳。
伊莉雅看着这一幕,那双红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困惑了,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从未体验过的情绪。她不知道那叫什么,只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让她想起某些东西。
阳光。对,阳光。午后的、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让人想睡觉的那种阳光。
“那你呢?”她问芙宁娜。
芙宁娜歪了歪头。
“我什么?”
“你喜欢她什么?”
芙宁娜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希雅的下颌,划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唇边。那双湛蓝眼眸里,慵懒的餍足渐渐化开,变成一片柔软的、近乎虔诚的光。
“她。”她说,就这一个字。
伊莉雅等着下文。
但芙宁娜没有继续说。她就那样看着希雅,指尖还停在她唇边,仿佛那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以。”她放下杯子,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眼底多了点认真,“你是从龙族聚落一路走过来的?”
伊莉雅点了点头。她坐在希雅给她铺好的毯子上,灰色的短发已经半干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那套深灰色的衣物袖口依旧卷着,露出细瘦的手腕,腕骨处有几道已经愈合的浅疤。
“走了多久?”希雅问。她坐在芙宁娜身侧,一只手搭在芙宁娜的小腿上,无意识地轻轻拍着。
“四个多月。”伊莉雅的声音还是沙沙的,但比刚来时平稳多了。
希雅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翠绿的眼眸望向伊莉雅,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四个多月,从龙族聚落到风暴山脉——普通人要走十几年的路,她用了四个多月。
“你……跑过来的?”希雅问,声音里有一丝不太确定的意味。
“大部分是跑的。”伊莉雅答得很平静,“累了就走一会儿,饿了就吃干粮,渴了就喝雪水。晚上找个背风的地方睡几个时辰,天一亮继续走。”
芙宁娜眨了眨眼。
“四个多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唇角弯了弯,“那你这速度,比马还快。”
伊莉雅没接话。她只是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那副模样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希雅把茶壶放下,坐回芙宁娜身侧。她的目光落在伊莉雅身上那些细小的破损和污渍上——皮甲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袖口边缘磨得起毛,靴子更是换了不止一双,现在脚上那双还是用粗糙的兽皮胡乱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路上遇到麻烦了?”希雅问。
伊莉雅的睫毛颤了颤。她沉默了一息,然后放下杯子,把手缩回袖子里。
“……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