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决定来找你们之前的刚出来的那一个月我经过了一些几座城?嗯,具体有干什么特殊的事的话就是那些尘在我经过之后都被毁了”“你刚才说,”芙宁娜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眼底多了一点认真的光,“在决定来找我们之前,你经过了几个城。”
“嗯。”
“然后那些城在你经过之后都被毁了。”
“嗯。”
芙宁娜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没有追问,只是等着。希雅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伊莉雅。
“我……”她开口,又停住。那双红眼睛望着手里的空杯子,沉默了几息,才继续说下去。“一开始没打算来找你们。”
“那打算去哪?”希雅问。
“不知道。”伊莉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从聚落出来的时候,只是想……出去看看。石墩叔说外面很大,说我要自己找路。我以为我找到路了。”
“然后呢?”芙宁娜问。
伊莉雅的睫毛颤了颤。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缩在袖子里的手指。
“我去注册了一个冒险家的身份,然后刚注册完没多久就遭到了一支商队,想要抓我然后那支商我就基本都死了没死的那些让我跟着他们来到了一座城,”她没有说那座城的名字。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袖口的布料被攥出几道褶皱。
“很大。城墙很高。门口有守卫。”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我走进去的时候,他们都看着我。那种眼神——和在卡诺镇不一样。卡诺镇的人看我,是好奇,是警惕。但那里的人看我……”
她停了一下。
“像是看一件东西。”
希雅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芙宁娜没有动,但那双湛蓝眼眸里的光沉了一分。
“我后来才知道,那座城里有很多精灵。”伊莉雅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但他们和我见过的精灵不一样。他们……不抬头走路。不看我。什么都不看。只是低着头,做别人让他们做的事。如果有人对他们吼,他们就会缩起来。我刚到那里不久,截获全城的守卫都来抓我了然后那座城就几乎被灭了。那之后我就想着来找你们了路上途经的几个城,结果和那座城没什么两样”
“那三座城,是你毁的。”
不是疑问。
伊莉雅的睫毛颤了颤。她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望着芙宁娜,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嗯。”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晶石灯发出的轻微嗡鸣,和角落那团鸣雷云均匀的“呼吸”声。
芙宁娜歪了歪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个动作很随意,但希雅知道,她在思考。
“冰晶城。索姆古斯克。神战城。”芙宁娜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张购物清单,“三个月,三座城。你一个人。”
“嗯。”
“怎么毁的?”
伊莉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细瘦的、腕骨处有几道浅疤的手。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又翻回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剑一剑砍的。”她说,声音沙哑却平稳,“冰晶城用了七天。索姆古斯克用了五天。神战城……”她顿了顿,“三天。”
芙宁娜的眉毛挑了一下。
“越来越快。”
“嗯。”
“为什么?”
伊莉雅沉默了一息。她把手收回去,重新捧着那个木杯,杯壁上的温热透过掌心渗进来,让她想起很多东西。
“第一座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我进去的时候,只是想找个地方休息。注册冒险家之后走了很久,需要补给。但城门口那些守卫看我的眼神……”
她停了一下。
“像是看一件东西。”
希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走进去之后,发现那座城里有很多精灵。比我见过的所有精灵加起来都多。但他们……”伊莉雅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忆那些画面,“他们不抬头。不看我。不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做别人让他们做的事。如果有人对他们吼,他们就会缩起来。”
她抬起眼,望向希雅。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希雅沉默了一息。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交握,翠绿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但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很久以前,”她说,声音温柔却平静,“有过一段时间。但后来遇到了她。”她看了芙宁娜一眼,“就再也没有了。”
伊莉雅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下去:“我在那座城里待了两天。第一天只是在街上走,看那些精灵——他们有的在搬货,有的在清扫街道,有的被人牵着,脖子上套着铁圈。第二天,有人来找我了。”
“城里的贵族?”芙宁娜问。
“嗯。一大群人。穿着很好的衣服,带着很多护卫。他们说……”伊莉雅的睫毛颤了颤,“他们说我是个‘品相极好的精灵’,说我‘值大价钱’。然后他们让护卫来抓我。”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我杀了那些护卫。然后那些贵族喊来了更多的护卫。然后……”她顿了顿,“然后我就一直在杀。从那条街杀到另一条街,从白天杀到晚上。那些贵族有的跑了,有的躲在宅邸里,让更多的护卫来拦我。我把那些宅邸也拆了。”
她的声音始终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后来呢?”芙宁娜问。
“后来那些奴隶被放出来了。”伊莉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进一颗小石子,“不只是精灵。有人类,有兽人,有矮人。很多很多人。他们从那些宅邸里、从市场里、从笼子里涌出来,站在街上,看着我。”
她抬起眼,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她自己似乎也不太明白的情绪。
“他们看着我。没有人说话。就那样看着我。有人跪下来,有人哭,有人抱着身边的人,有人站在原地发呆。但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
“后来我走了。继续往南走。我以为……我以为我做了对的事。但走出一段路之后,我回头看——那座城还在烧。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那些被放出来的人,有的跟着我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下了。他们不知道要去哪里。我也不知道。”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团鸣雷云在角落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梦呓意味的雷鸣。
“然后你到了第二座城。”芙宁娜替她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