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满意地哼了一声,松开她的衣领,重新倒回毯子上。银白的长发散落一地,她抬起手,朝希雅张开双臂。
希雅看着她。
“起来。”她说,“汤凉了。”
“抱一下再起。”
“你刚才不是抱了?”
“那是亲。不是抱。”芙宁娜说得理直气壮,双臂还张着,湛蓝眼眸里盛着理所当然的任性,“抱完再起。”
希雅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带着纵容,带着无奈,还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的笑意。她弯下腰,手臂穿过芙宁娜的背和膝弯,把她从毯子上捞起来。芙宁娜顺势靠在她怀里,银白的长发从希雅的臂弯间垂落,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把脸埋进希雅肩窝,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懒洋洋的叹息。
“好了。”希雅说,“抱完了。”
“……再抱一会儿。”
“汤要凉了。”
“那再抱一小会儿。”
希雅没有再说话。她就那样抱着她,站在洞穴中央,淡金色的长发与银白的发丝交叠。那团鸣雷云从角落飘起来,在半空中悬浮着,内部的雷光困惑地闪了闪——本云不懂,但本云大受震撼。然后它飘回角落,继续蜷缩成一团,假装自己不存在。
伊莉雅坐在自己的毯子上,手里还捧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碗子。
她看着这一幕,看了很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没有困惑,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纯粹的、正在接收新信息的专注,以及那专注之下,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的——羡慕。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两个人的拥抱,看起来……很暖。
“早。”
伊莉雅回过神。芙宁娜已经从希雅怀里下来了,正坐在毯子上,接过希雅递来的那碗已经不太热的汤。她的头发还是乱的,内衬还是皱的,领口还是敞着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样子。但她喝汤的动作很认真,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偶尔发出一声满足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叹息。
“早。”伊莉雅回了一声。
芙宁娜从杯沿上方看了她一眼。那双湛蓝眼眸里已经没有初醒的迷茫了,只剩下她熟悉的、懒洋洋的餍足,以及一丝微妙的、像是刚想起什么的光。
“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伊莉雅想了想。“比路上好。”
芙宁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放在身侧,然后坐到床上,眯着眼,望着洞口方向透进来的天光。希雅在她身侧坐下,开始整理那些行囊——把干粮分装,把草药捆扎,把几件换洗的衣物叠好塞进皮囊里。动作熟练而安静,偶尔抬头看芙宁娜一眼,确认她没在发呆或者又睡着了。
“今天什么安排?”
伊莉雅问。她的声音比刚醒时清亮了些,但还是带着那种沙沙的、像是被北风吹过的质感。
希雅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岩壁上,目光落在洞口方向透进来的天光上,想了一会儿。
“先去最近的部落换点东西。”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伊莉雅确认,“干粮不够了。草药也要补充。”
伊莉雅点了点头。她记得希雅昨晚翻看过行囊,把剩下的干粮和草药清点了一遍。当时她以为希雅只是在做例行的检查,现在看来,是在为今天做准备。
“然后呢?”她问。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想起什么好事的意味。
“然后晒太阳,睡午觉。”
伊莉雅的睫毛颤了颤。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继续赶路,或者去探某个遗迹,或者去处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但“晒太阳,睡午觉”不在她的任何预想里。
“今天晚上的时间,”希雅继续说,语气依旧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是双月同天之夜。去打一顿暗夜与隐秘之神诺克斯,从祂那个轮子上敲块碎片下来。”
伊莉雅沉默了一息。
她看着希雅。淡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后一小片光洁的皮肤。墨绿法袍系得规整,下摆沾着几点水渍。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随意,像是在说“去镇上买个东西”而不是“去揍一个神”。
“……谁去”伊莉雅问。
“肯定是我去呀”芙宁娜接过了话头“毕竟是从神器上面敲点碎片下来,一般的攻击可敲不动。”希雅把最后一批干粮分装完毕,用细绳扎紧皮囊的口子,又检查了一遍结头是否牢固。那团鸣雷云从她头顶飘下来,好奇地凑近那堆码放整齐的行囊,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疑问的雷鸣——本云能不能也装进去?
“你装不进去。”希雅抬手把它拨开,“而且你也不需要装。”
那团云不服气地闪了几下,飘到芙宁娜面前,悬停在她肩甲旁,内部的雷光闪烁着,像是在告状。
芙宁娜瞥了它一眼。“她说的没错。你一团云,装皮囊里像什么话。”
那团云内部的雷光暗了暗,发出一声委屈的闷雷,然后飘回希雅头顶,蜷缩成一团,不说话了。
伊莉雅看着这一幕,唇角又动了动——那个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块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咸味很淡,嚼久了反而有一股回甘,和龙族聚落里的不太一样。
“伊莉雅。”
她抬起头。
希雅站在行囊堆旁,墨绿法袍已经系好了,腰间多了一柄细长的剑——那是她之前一直收在行囊里的,伊莉雅昨晚见过,剑鞘上镌刻着细密的藤蔓纹路,与精灵族常见的风格一致。淡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后一小片光洁的皮肤。她的目光落在伊莉雅身上,带着一种温和的、确认般的打量。
“你那身皮甲,”她指了指伊莉雅身上那件布满尘土和破损的旧皮甲,“还能穿吗?”
伊莉雅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那道破口是神战城留下的,被某个骑士的长剑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衬层都露了出来。胸口有几处细小的裂痕,是箭矢擦过时留下的。袖口磨得起毛,边缘已经开始散线。
“……能穿。”她说。
希雅没有追问。她转身从那堆行囊里翻出一件叠好的、深褐色的短外套,走到伊莉雅面前,展开,披在她肩上。
“先穿着。”她的声音很轻,动作也很轻,像是在给一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后辈收拾东西,“回头我按照你的身形给你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