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睫毛颤了颤，垂着眼，看着芙宁娜仰起的那张脸。银白的长发散落在深蓝色的内衬上，领口依旧敞着，锁骨处的红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双湛蓝眼眸里盛着懒洋洋的笑意，唇角弯着，像是在等她的回答，又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希雅深吸了一口气。
“……行。”
就这一个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特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然后她松开一直按在芙宁娜腰侧的手，直起身，转身走回那堆行囊旁边，弯腰把最后几件零碎的东西塞进皮囊里。动作依旧熟练，但比平时快了些，也用力了些——皮囊的口子被她扎得紧了几分，绳结勒进厚实的布料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芙宁娜眨了眨眼。
“欸～答应的这么干脆”
她的声音拖着懒洋洋的尾音，但那双湛蓝眼眸里，原本笃定的笑意微微顿了一下。不是意外——她很少真正意外。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原本准备好要讨价还价、结果对方直接一口价成交之后的……茫然。
希雅没有回头。
“不然呢？”她把扎好的皮囊放到一旁，又拿起另一个，动作依旧利落，“跟你讨价还价？你说‘推到希雅’，我说‘不行’，然后你说‘那推一半’，我再讨价还价一番，最后推到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上？”
芙宁娜张了张嘴。
“……我没打算讨价还价。”
“你刚才那表情，”希雅终于回过头，翠绿的眼眸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就是在等我讨价还价。”
芙宁娜的嘴又张了张，然后闭上。
“算了走了换东西去”
芙宁娜说完，已经转身朝洞口走了。深灰色猎装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收腰的设计衬得她的腰身格外利落。那双及膝的深棕色皮靴踩在岩层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希雅看着她走向洞口的背影，没有立刻跟上去。她站在原地，淡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翠绿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方才那点被戳穿后的窘迫，但那窘迫正在一点一点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安静的、近乎柔软的东西。
她弯下腰，把最后那包行囊拎起来，掂了掂重量，然后甩到肩上。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声音。
伊莉雅已经站起来了。那件深褐色的短外套穿在她身上确实大了些，袖口被希雅卷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她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剑在腰间，短弓和弯刀在背后，法杖握在手里——确认无误后，抬起头，正好对上希雅的目光。
“走吧。”希雅说。
伊莉雅点了点头。
两人向洞口走去。那团鸣雷云从角落里飘起来，内部的雷光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点兴奋的雷鸣——本云终于可以出去了！它在半空中转了一圈，然后飘到希雅头顶，蜷缩成一团，稳稳地趴好。
芙宁娜已经在洞口外面等着了。
晨光从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里渗下来，在嶙峋的黑色山脊间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柱。她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深灰色的猎装被风吹得紧贴身体，勾勒出肩胛和腰线的轮廓。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背后，发尾被风撩起几缕，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余光确认两人跟上来了。
“往哪边走？”她问。
希雅走到她身侧，从怀里掏出那张兽皮地图，展开，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她的手指点在某个标注着简易图腾的位置上——那是这附近一个部落的标记，地图上还附着一行潦草的小字：“奔雷部落，约两千人，首领乌尔——雷神第九圣徒雷拳。”
“翻过前面那道山脊，顺着河谷往下走。大约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芙宁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刚想起什么的意味，“对了，他们那儿是不是有个规矩——路过部落，见面要先打一架？”
“大部分部落都有。”希雅收起地图，“奔雷部落属于比较尚武的那种，估计免不了。”
“那待会儿谁上？”
“我来呗，难道让你一个魔法师和伊莉雅一个小孩子上吗？”。
芙宁娜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已经迈步走向了那到山脊。深灰色猎装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及膝的皮靴踩在风化破碎的岩层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三人前脚刚踏到寨门口，下一秒一直裹着雷电的拳头别向着走在领头位置的芙宁娜的，面门袭来。只不过那拳头在碰到芙宁娜之前，便有一道黑影从，裹挟着雷电倒飞出去。
很明显，冲上来的挑战者被芙宁娜一拳抡出去了芙宁娜收回拳头的时候，那道人影已经倒飞出去七八丈，砸进寨门旁一堆码放整齐的兽皮垛里。灰白色的皮毛被撞得四散飞溅，裹着雷电的魁梧身躯在里面翻滚了两圈，最终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时半会儿没爬起来。
寨门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守在门口的光膀子壮汉保持着握矛的姿势，目光从那个被砸进兽皮垛的倒霉蛋身上移到芙宁娜身上，又从芙宁娜身上移回那个倒霉蛋身上。他们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先是瞪大眼睛，然后互相看看，最后——
“好！”
一个脸上有道旧疤的壮汉率先吼了一嗓子，把手里的长矛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拳！”
其他人也跟着叫起来，有人甚至开始鼓掌，粗厚的手掌拍在一起，发出啪啪的响声。那声音在嶙峋的山脊间回荡，惊起几只躲在岩缝里的雷鸦，扑棱着翅膀往更远的山头飞去。
芙宁娜站在原地，深灰色猎装的衣摆被山风掀起一角，她抬手按住，微微偏头，看向希雅。
“这就算完了？”
希雅走上来，淡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束，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她的唇角弯了弯，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个正从兽皮垛里爬出来的壮汉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身量极高，比芙宁娜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赤裸的上身布满雷纹图腾，蓝白色的纹路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腰际，此刻正在缓慢地明灭着，像是在从刚才那一拳的冲击中恢复。他甩了甩被砸得有些发懵的脑袋，从散落的兽皮堆里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里，一道浅浅的拳印正在雷纹的修复下缓慢消退。
他抬起头，望向芙宁娜。
那双眼睛里没有恼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点兴奋的打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