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了。剑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细长的弧线，这一次切入夜兽的身体时，她感觉到的不是之前那种滞涩的、像切进湿泥里的阻力，而是一种更干脆的、如同切进干透的木料般的触感。剑刃上附着的光元素镀层在切入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些紫色的纹路被光灼烧得疯狂扭动，发出像油脂滴入烈火般的嘶嘶声。
那头夜兽被劈成两半。两半身体没有再合拢。断口处，光元素仍在持续灼烧，将那些试图重新连接的触须烧成灰烬。紫色的纹路黯淡下去，像一条条被掐灭的灯丝，最终连同那团黑暗一起消散，只在岩层上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有用。”伊莉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些——那是她在战斗中进入状态时的自然反应。
更多的夜兽从阴影中站起来。洞穴入口处的地面上，那些裂缝涌出的阴影已经蔓延成一片不规则的黑色区域，像一滩正在缓慢扩张的墨渍。夜兽从这片墨渍中不断涌现——有的只有拳头大小，像被揉皱的纸团；有的比人还高，轮廓模糊，只能隐约看出四肢和躯干的大致形状。它们没有眼睛，但每一头都在“看”着这边，那些紫色的纹路在它们表面疯狂流动，像溃烂的血管，像燃烧的裂纹。
伊莉雅没有后退。她站在洞穴入口前方约十步的位置，左手握着短弓，右手持剑。短弓上已经搭好了一支由魔力凝聚的箭矢，箭尖覆盖着一层与剑刃相同的光元素镀层。她没有等那些夜兽扑过来，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第一支箭离弦。箭矢在空中拉出一道淡金色的轨迹，贯穿了最近那头牛犊大小的夜兽。光元素在它体内炸开，将它的躯体从内部撕成碎片。那些碎片还没落地就开始消散，紫色的纹路在金色光芒的灼烧下发出最后几声尖锐的嗡鸣，然后归于沉寂。
伊莉雅已经冲进了那片黑影最密集的区域。剑光与箭矢交替闪现，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夜兽最脆弱的部位——如果它们有所谓“脆弱部位”的话。她在战斗中切换武器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右手挥剑斩开一头扑来的夜兽，左手的短弓已经转到了背后，同时右手松开剑柄，从腰间抽出弯刀，一刀将另一头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夜兽劈成两半。
……
在伊莉雅刚刚找到了砍夜兽好办法世界陷入了混乱。
从风暴山脉的嶙峋山脊，到星坠森林的千年古木；从千法之城的万仞塔林，到极北冰原的永冻荒原——每一寸被月光照亮的土地上，都有阴影在蠕动、生长、炸裂。夜兽从裂隙中涌出，从墙角下站起，从睡梦中惊醒的人们的影子里爬出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一团团不断坍缩、膨胀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些闪烁的紫色纹路——像溃烂的血管，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像某种正在蚕食这个世界的、活着的伤口。
而此时的夜神正在和面前一个奇怪的家伙交战夜神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
诺克斯站在自己的神域中央，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阴影之海，头顶是那轮被截断的双月。祂的身形比平时更加凝实——双月同天之夜，暗夜与隐秘的权柄在祂体内奔涌，将祂的轮廓镀上一层深邃的、近乎实质的黑暗。那些黑暗如同活物，在祂肩头、臂弯、指尖翻涌、缠绕、吞吐，每一次呼吸都会让方圆数里的阴影震颤一次。
祂的对面，那个戴着小丑面具的身影正从一片正在消散的水雾中走出来。
白色的面具，嘴角咧到耳根，眼眶处两个漆黑的窟窿。月光——那些被天空之海滤过的、细碎的银线——落在那副面具上，没有反射，像是被那层白色吞掉了。深灰色的猎装已经被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胛和腰线的轮廓。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背后，发尾滴着水，在祂的阴影之海中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幽蓝的光痕。
没有对话。
芙宁娜抬起右手。掌心空无一物，但诺克斯看见了——那只看似空无一物的手，正握着一柄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武器。蓝色的，权杖形状的单手剑，剑身上流淌着不属于任何已知元素的光芒。静水流涌之辉。
诺克斯的瞳孔——如果祂有瞳孔的话——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芙宁娜动了。
她的身影在阴影之海上拉出一道深灰色的残影，速度快得连诺克斯的永夜权柄都无法捕捉。下一瞬，静水流涌之辉已经斩到了祂面前。诺克斯举起永夜之轮格挡——那柄环轮状的武器在祂手中拆解成数段弧形刀刃，每段刀刃上都凝聚着足以吞噬光明的暗夜之力。
剑刃与环轮相撞。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圈幽蓝色的涟漪从那撞击点向四面八方扩散，涟漪所过之处，阴影之海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下面灰白色的、从未被任何光照亮的虚空。
诺克斯向后退了三步。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永夜之轮——正中央那枚最核心的环轮上，多了一道细长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纹。
祂抬起头，望着那个已经再次扑来的身影。
“……你到底是谁？”
没有回答。
静水流涌之辉再次斩落。这一次，芙宁娜没有给祂喘息的机会。剑光如暴雨般倾泻，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永夜之轮上同一个位置。诺克斯试图拉开距离，试图隐入阴影，试图用暗夜权柄将这片空间彻底封死——但那些手段在那柄蓝色的剑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祂挡不住。
这个认知让诺克斯的思维停滞了一瞬。就这一瞬，芙宁娜的剑已经劈开了祂最后的防御，静水流涌之辉的剑尖精准地刺入永夜之轮中央那枚已经布满裂纹的环轮——
“咔。”
极其轻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声响。
那枚环轮从中间裂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从轮体上崩落，在阴影之海上划过一道幽蓝色的轨迹。
芙宁娜收剑。
没有追击。没有补刀。她只是伸出手，接住那块正在下坠的碎片，随手收进腰间的皮囊里。然后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诺克斯站在原地，握着那柄已经残缺的永夜之轮，望着那道深灰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阴影之海的尽头。
祂没有追。
祂只是低下头，看着那枚环轮上的缺口，沉默了很久。
“……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