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那些在蚕食着世界的“黑色血管”也在同一时刻融化成了纯净的水片刻之内蒸发干净——
从风暴山脉的嶙峋山脊,到星坠森林的千年古木;从千法之城的万仞塔林,到极北冰原的永冻荒原——同一时刻,每一头夜兽的身体都开始融化。
不是消散。是融化。
那些紫色的纹路在黑暗中最后一次疯狂闪烁,然后整团黑影像被丢进沸水的雪,从边缘开始坍缩、流淌、稀释。黑色的躯体化作透明的、澄澈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那些水从岩层上、从街道缝隙中、从每一寸被阴影侵蚀过的土地上流淌下来,汇聚成无数细小的溪流,渗入大地。
几息之内,水也蒸发了。没有痕迹。没有残留。仿佛那些夜兽从未存在过。……
芙宁娜从山坡上走回来的时候,身上的深灰色猎装已经换成了那身在提瓦特最常见的装束——白色的衬衫,袖口微微蓬起,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深蓝色缎带,蝴蝶结在胸前打着优雅的弧度。外面是那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外套,衣摆刚好盖过腰际,边缘绣着极细的银色纹路。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裤脚收进那双深棕色的短靴里。
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背后,发尾还有些湿——那是方才在阴影之海中浸透的水,还没来得及完全干透。月光落在她身上,将那道纤细的身影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轮廓。
她走得很慢。
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营造什么氛围的慢,而是纯粹的、刚从一场架里抽身出来的松弛。深色外套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靴跟磕在灰白色的岩层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希雅站在原地,没有迎上去。
淡金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颊边。她只是站在那里,翠绿的眼眸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望着那身她见过的、却又很久没见的装束,望着那张没有戴面具的、懒洋洋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的笑意。
芙宁娜走到她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希雅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挂着的一颗细小的水珠,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海洋气息的凉意。
“回来了。”希雅说。声音很轻,像是确认,又像是在说一件早已知道的事。
“嗯。”芙宁娜应了一声,唇角弯着,湛蓝眼眸里盛着懒洋洋的餍足,“敲了一块。祂没怎么反抗。”
希雅点了点头。她没有问“有没有受伤”——她看见了,那身白色衬衫上没有血迹,深色外套上没有破损,那双短靴上甚至连灰尘都没沾多少。她只是看着芙宁娜,看了几息,然后——
芙宁娜已经张开双臂,整个人朝她倒了过来。
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银白的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深色外套的衣摆被带起的风掀起来一瞬,然后她就那样结结实实地撞进希雅怀里,把脸埋进她的肩窝,手臂环上她的腰,收紧。
“累。”她的声音从希雅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那个破轮子硬得要命。敲了半天才崩。”
希雅没有推开她。她只是站在原地,任由芙宁娜靠着,淡金色的长发被夜风撩起几缕,拂过芙宁娜的耳廓。她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落在芙宁娜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那些还有些湿意的银白发丝。
希雅的唇角弯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揉着那些银白的发丝,指腹摩挲过微凉的、带着湿意的发尾。那团鸣雷云从她头顶飘起来,小心翼翼地凑近芙宁娜,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讨好的、闷闷的雷鸣——欢迎回来。
芙宁娜从希雅肩窝里偏过头,瞥了它一眼。“嗯。回来了。”
那团云高兴地闪了几下,飘回希雅头顶,蜷缩成一团,发出一声满足的、像是终于可以安心睡觉的雷鸣。
芙宁娜没有从希雅怀里出来。她依旧把脸埋在希雅肩窝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懒洋洋的叹息。银白的长发散落在希雅的墨绿法袍上,发尾还有些湿,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好累。”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还有一点理直气壮的撒娇,“抱我回去。”
希雅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淡金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翠绿的眼眸里漾着柔软的光。她低头看着怀里这颗银白色的脑袋,看了几息,然后——
“自己走。”
“不。”
“几步路。”
“那也累。”
希雅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带着纵容,带着无奈,还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的笑意。她松开揉着芙宁娜后脑勺的手,改为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
芙宁娜被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银白的长发从希雅的臂弯间垂落,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芙宁娜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满足的鼻音,顺势把脸埋进希雅的颈窝,蹭了蹭。
“这还差不多。”
那团鸣雷云从希雅头顶飘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内部的雷光好奇地闪烁着,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困惑的雷鸣。本云不太理解,但本云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伊莉雅站在洞穴入口处,灰色的短发散落在肩头,红宝石般的眼眸望着那两道正在向这边走来的身影。希雅抱着芙宁娜走得很稳,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灰白色的岩层,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芙宁娜窝在她怀里,白色衬衫的袖口微微蓬起,深色外套的衣摆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看着这一幕,看了几息,然后侧身让开洞口。
希雅抱着芙宁娜走进洞穴。
晶石灯的光晕在她们进入的瞬间亮了一些——那团鸣雷云从希雅头顶飘下来,飘到角落那盏灯旁边,内部的雷光闪烁了几下,灯便亮了,昏黄的光晕将整座洞穴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如同黄昏般的色调里。
希雅弯腰,把芙宁娜放在那张铺好的兽皮毯子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芙宁娜的后背触及毯子的瞬间,发出一声满足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叹息,银白的长发散落一地,她眯着眼,望着希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