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芙宁娜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懒洋洋的餍足。
“看你。”希雅的声音很轻，“累成什么样了。”
“都说了那个破轮子硬得要命。”芙宁娜抬起手，指尖勾住希雅垂落的一缕金发，在指间绕了绕，“敲了半天才崩。”
“崩了就行。”希雅直起身，把那缕金发从芙宁娜指间抽出来，“碎片呢？”
芙宁娜从腰间摸出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的碎片，随手抛给希雅。
希雅接住。碎片在她掌心躺着，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气息，普通得像是路边随手捡的石块。但她知道这是什么——永夜之轮的碎片，暗夜与隐秘之神的神器残骸。她把它收进腰间的皮囊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收一件需要小心保管的贵重物品。
“够了吗？”她问。
“够了。”芙宁娜已经闭上了眼睛，声音含糊，“回头再找别的。”
希雅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行囊旁，从那堆码放整齐的东西里翻出一张干净的布巾，又走回来，在芙宁娜身侧坐下。
“头发还是湿的。”她说，把布巾覆在芙宁娜的银发上，开始轻轻地擦拭。动作很慢，指腹隔着布巾按过那些微凉的发丝，一缕一缕，从发根到发尾。
芙宁娜没有睁眼。她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表示知道了的鼻音，整个人瘫在毯子上，任由希雅摆弄。……
三个月后的一个清晨
伊莉雅是被震醒的。
不是那种从睡梦中被轻轻摇晃的微震，而是整座洞穴都在颤抖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天外砸进了大地深处的剧烈震荡。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有几颗弹到她摊开的兽皮毯子上，滚了两圈，停在她手边。
她睁开眼。
没有初醒的迷茫。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瞳孔微微收缩，适应着洞穴里残余的晶石灯光。她的身体已经在意识完全清醒之前完成了战斗准备的第一个动作——右手按上腰间剑柄的位置。
但却是手下一空，因为前段时间她找芙宁娜切磋的时候芙宁娜不小一剑给劈断了作为抱歉芙宁娜把他那瓶暗银色的巨剑送给了她因为太重了，所以挂在墙边
伊莉雅看了它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坐起来。
洞穴里的晶石灯已经被调到了最低亮度，只剩一圈昏黄的光晕。洞顶那道细小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已经不是昨夜的星光，而是一种更淡、更冷的灰蓝色——那是风暴山脉黎明前特有的天光现在她住的这里，是距离芙宁娜有需要那座洞穴300步外的一个芙琳娜人工开出来的洞穴。
伊莉雅站起身。灰色的短发有些乱，几缕发丝翘在头顶，她抬手按了按，没按住，也就随它去了。昨晚希雅给她的那套深灰色衣物已经洗过烘干了，叠放在她毯子旁边，最上面是那件希雅新做的皮甲。
她拿起那件皮甲。
深褐色的，比她之前那件厚实得多。皮甲表面用细密的符文刻满了纹路——那是希雅的手艺，伊莉雅认得那些线条的走向，和希雅自己法袍上的纹路如出一辙。符文沿着肩甲、胸口、腰侧蜿蜒，在晶石灯的昏黄光晕中泛着极淡的、银白色的微光。
她穿上它。
皮甲贴合得恰到好处——希雅昨晚量过她的尺寸，用一根细绳从肩宽量到腰围，从臂长量到胸围，动作很轻很快，像是在做一件早已做过无数次的事。此刻皮甲贴着她的身体，没有一处松垮，也没有一处紧绷，那些符文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她把袖口的皮带扣紧，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腰侧的搭扣。动作熟练，像是在龙族聚落那五年里做过无数次。
然后是那柄剑。
伊莉雅走到墙边，握住剑柄。剑身比她的手臂还宽，竖起来几乎和她一样高。她把它从墙边拎起来的时候，暗银色的金属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划痕，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岩石的声响。
很重。
但不是拿不动的那种重。五年的龙族聚落生活把她的身体锤炼得远超常人，这柄剑的重量刚好压在她力量的边界上——拿得动，但挥起来需要全力以赴。
她把剑鞘背在身后，调整了一下背带的位置，让剑柄从右肩探出。剑鞘是希雅连夜用雷兽皮缝的，边缘同样刻着符文，和皮甲上的纹路呼应。伊莉雅抬手试了试拔剑的角度——有点高，但习惯了就好。
短弓和弯刀依旧挂在腰间。法杖握在手里。那柄断剑被她从皮囊里取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所有装备——皮甲贴合，剑鞘稳固，短弓的弦没有松，弯刀的刃口依旧锋利，法杖顶端的翠绿之心碎片微微闪烁着。确认无误后，她转身，向洞口走去。
洞穴外的天色比里面亮得多。铅灰色的云层依旧压在头顶，但东边的天际线处，有一道极细的、淡金色的光正在缓慢地渗出来。那是日出——风暴山脉难得一见的日出。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嶙峋的黑色山脊间投下几道斜长的、如同被撕开的口子般的金色光柱。
赫克托正趴在山坡上的一个大坑里很明显，那是他砸出来的。几十米高的巨大身躯。
芙宁娜已经套上了，她很不情愿穿的那身铁罐头，站在龙首上了希雅就在她的身侧。
赫克托从巨坑里爬出来的时候，浑身还蒸腾着刚从高空坠落带来的灼热气息。它抖了抖鳞片，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晨光中脉动着，像一座刚刚停止喷发的火山。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那个站在洞穴入口处的灰色身影上。
伊莉雅正把剑鞘背带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深褐色的新皮甲贴合着她的身体，符文在肩甲处泛着极淡的银光。灰色的短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她没有去拨，只是低着头，专注地扣紧腰侧的搭扣。
赫克托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它的喉咙深处滚出一串低沉的、带着困惑的咕噜。那咕噜翻译过来大概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