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正站在龙首上,一吨重的暗银重甲把她压得有点不耐烦,正抬手调整颈甲的松紧。听到赫克托的咕噜,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听懂,也没打算问。但赫克托已经自己得出了结论。
它的目光从伊莉雅灰色的短发移到她红色的眼眸,从那双眼睛移到那副与希雅有几分相似的面部轮廓,从面部轮廓移到那身被希雅亲手缝制的、符文纹路与希雅法袍如出一辙的皮甲上。然后它的竖瞳又移回芙宁娜身上,移回希雅身上,在三人之间来回扫视了整整三遍。
那串从喉咙深处滚出的咕噜比刚才更长、更低、更复杂。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生的。怎么不告诉我。本龙好歹也算是……算是什么,它没想好,但那咕噜里的委屈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
洞穴入口处,伊莉雅终于扣好了腰侧的搭扣。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赫克托那双金焰竖瞳。那双眼睛正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极其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里面有震惊,有困惑,有一种像是被蒙在鼓里很多年终于发现真相的恍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赫克托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
伊莉雅眨了眨眼。她不太明白这头龙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但她没有回避那道目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红宝石般的眼眸与金焰竖瞳对视,灰色的短发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赫克托把目光从伊莉雅身上移开,转向龙首上的芙宁娜。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带着控诉意味的咆哮。那咆哮翻译过来大概是:你还好意思站在本龙头顶上!孩子都这么大了!本龙居然现在才知道!是不是在这边的一个月用时间魔法加速了过了十几年的时间
它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喉咙里的咕噜声从低沉转向高亢,整条龙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暗红色的鳞片上那些熔岩纹路疯狂脉动,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起来。
“难怪!难怪你要赶本龙走!难怪你不让本龙跟着!原来是偷偷生了孩子不告诉本龙!”
芙宁娜站在龙首上,一吨重的暗银重甲把她压得肩膀有点酸,正抬手调整颈甲的松紧。听完赫克托这一长串咆哮,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颗巨大的、正在喷火的龙首。
“……什么?”
“孩子!”赫克托又吼了一声,竖瞳往洞穴入口处那个灰色身影的方向狠狠一瞥,“那个!灰头发的!红眼睛的!身上穿着和你身边那个精灵法袍纹路一样的皮甲!你们两个的!”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的委屈几乎要凝成实质:“本龙好歹也算是……也算是……你们居然不告诉本龙!”
芙宁娜沉默了一息。
她偏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希雅。希雅正单手撑着龙鳞,另一只手拢着被风吹散的淡金色长发,翠绿的眼眸里漾着一种微妙的光——那是被逗乐了、但又不好笑出声的忍耐。
两人对视了一眼。
芙宁娜的唇角弯了起来。
她重新低下头,望向赫克托那颗还在喷着火星的龙首,湛蓝眼眸里盛着懒洋洋的笑意。深色外套的衣摆被晨风吹起一角,露出白色衬衫的下摆,她抬手按住,声音从面甲后传出来,拖着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尾音:
“赫克托。”
“干什么!”赫克托的咆哮里还带着余怒。
“你告诉我,”芙宁娜歪了歪头,“我和希雅,两个女的,要怎么生孩子?”
赫克托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金焰竖瞳骤然凝固。那张巨大的、布满暗红鳞片的龙脸上,原本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扭曲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样定格。它的下颌微微张开,露出里面还在冒烟的、炽热的喉咙,但那些即将喷涌而出的火焰和控诉,全部堵在了喉咙口,变成一串含混的、意义不明的咕噜。
“……呃。”芙宁娜没有放过它。她依旧站在龙首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吨重的盔甲压得脚下的龙鳞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但她毫不在意。她只是微微偏着头,用一种“我在等一个答案”的表情看着赫克托。
“你说说看。”她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进石头里,“怎么生?”
赫克托的竖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它把目光从芙宁娜身上移开,投向希雅——希雅正单手撑着龙鳞,淡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翠绿的眼眸里漾着那种“我帮不了你”的笑意,微微摇了摇头。
赫克托又把目光投向洞穴入口处的伊莉雅。那个灰色短发的精灵女孩已经穿好了那身深褐色的新皮甲,符文在肩甲处泛着极淡的银光。她正低头检查腰间的短弓,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与金焰竖瞳对视了一瞬,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没有困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正在接收新信息的专注。
赫克托把目光收了回来。
那颗巨大的、布满暗红鳞片的龙首低垂下去,金焰竖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尴尬,有懊恼,有“本龙居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的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它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松了口气般的恍惚。
它的下颌微微张合了几下,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意义不明的咕噜。那咕噜翻译过来大概是:……本龙当然知道两个女的生不了。本龙只是……只是……
它说不下去了。
芙宁娜还站在它头顶。一吨重的暗银重甲压得脚下的龙鳞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她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偏着头,面甲后的湛蓝眼眸里盛着那种“我等你说完”的懒洋洋的耐心。
“……只是什么?”
赫克托的竖瞳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它把目光从芙宁娜身上移开,投向洞穴入口处——伊莉雅已经检查完了短弓和弯刀,正把那柄暗银色的巨剑从墙边拎起来,动作有些吃力但还算稳当。深褐色的皮甲贴合着她的身体,灰色的短发在晨风中晃动,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金焰竖瞳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本龙只是……那孩子身上的皮甲纹路,和希雅法袍上的纹路一模一样。本龙只是以为……
“以为什么?”芙宁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懒洋洋的,但多了一点微妙的、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意味,“以为我们偷偷摸摸瞒着你,用某种龙族不知道的办法生了个孩子,养了十几年,然后告诉你这是路上捡的?”
赫克托喉咙里的咕噜声更低了。那声音翻译过来大概是:……本龙没想那么远。
“那你想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