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大陆的西侧。
从万米高空俯瞰，千法之城所在的那片平原像一块被精心裁剪的翡翠，镶嵌在灰绿色的丘陵与银蓝色的河流之间。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些高耸的塔楼如同从地面刺向天空的石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塔尖在初升的日光中闪烁着金属与水晶的冷光。
整座城没有城墙。
这是伊莉雅注意到的第一个异常。从她读过的那些冒险者手册和石墩的讲述中，这个世界的每一座城市——从极北的冰晶城到南方的熔火堡——都有城墙。越高越大越重要的城，城墙越厚越高。但千法之城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塔。
无数座塔。不是散落，而是以某种规律的、近乎几何完美的布局排列着。从高空俯瞰，那些塔楼组成了一个个同心圆，最外围的塔最矮，越往中心越高，最中心那座纯白色的巨塔直插云霄，塔尖没入云层之上，看不见顶端。
“那就是真理之门。”希雅的声音从龙首方向传来，被劲风吹得有些散，但依旧清晰，“魔法与知识之神墨菲斯的神殿。千法之城的核心。”
伊莉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座纯白色的巨塔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塔身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流动，如同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塔的基部有一道拱门，门内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墨菲斯住在里面？”
“不。”希雅的唇角弯了弯，“墨菲斯住在塔顶。真理之门是祂的居所，也是千法之城最高魔法议会的所在地。”
伊莉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的目光从真理之门移开，扫过整座城市的布局。那些塔楼之间的街道宽阔而笔直，从高空看下去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网格。街道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密密麻麻的小点，像蚂蚁一样在那些网格中穿行。偶尔有光芒从某座塔楼的顶部亮起——那是魔法实验的闪光，或者某个魔法使正在塔顶练习新的咒术。
“人很多。”伊莉雅说。
“千法之城是大陆西侧最大的城市。”希雅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数家常，“常驻人口超过两百万。魔法使、学者、工匠、商人、冒险者……什么人都有。”
“没有城墙？”
“不需要。千法之城有五十一万七千四百名注册魔法使，其中战略级三十七人九名五十七万四千六百三十二名高级魔法师其中战略级法师五十六位九名战略级禁咒魔法师战略级禁咒魔法师常住的有五名。任何军队哪怕是战争之神的圣战军团想要攻破这里都有点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伊莉雅的睫毛颤了颤。她对“五十一万”这个数字没有太具体的概念——龙族聚落总共不过几百人，风暴山脉一个中等部落也就两三千人。但“战略级禁咒魔法师”这个词，她在石墩的讲述中听过。石墩说那是一种可以单人摧毁一座城市的存在，整个大陆也没有多少。
“九名战略级禁咒魔法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嗯。”希雅点了点头，“其中五位是千法之城魔法议会的常任议员。另外四位各自有自己的塔楼和研究方向，不参与议会事务，但城市受到威胁时会出手。”
赫克托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点不屑的咕噜。那咕噜翻译过来大概是：五十六个战略级，能拦住本龙吗？
希雅低头瞥了它一眼。“拦不住你。但你不是军队。”
赫克托又哼了一声，没反驳。
龙躯继续下降。千法之城的细节越来越清晰——那些塔楼不是随意建造的，而是以某种规律的、近乎几何完美的布局排列着。从高空俯瞰，最外围的塔最矮，只有十几丈，越往中心越高，像一层层抬升的台阶。最中心那座纯白色的巨塔直插云霄，塔尖没入云层之上，看不见顶端。
伊莉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塔身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流动，如同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呼吸。塔的基部有一道拱门，门内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墨菲斯住在塔顶？”
“嗯。真理之门是祂的居所，也是最高魔法议会的所在地。”希雅收回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长发，“不过祂不常露面。几百年来，公开露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城市的具体事务由议会管理。”
伊莉雅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真理之门移开，扫过那些塔楼之间的街道。从高处看，那些街道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网格，横平竖直，宽度几乎一致。街道上已经有很多人在走动了，密密麻麻的小点，有的在步行，有的骑着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坐骑，还有几辆马车在缓慢移动。
“那些塔楼，”伊莉雅抬起手，指向城市外围一片颜色明显不同的区域——那里的塔楼不是灰白色的石质，而是深褐色的、表面布满烟熏痕迹的砖石结构，“是什么？”
希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工匠区。”她说，“铁匠、炼金术士、附魔师、卷轴制作者……都在那边。千法之城不只有魔法使，还有大量为魔法使服务的工匠和商人。他们住在城市外围，越往中心，居住者的魔法等级越高。”
“最中心呢？”
“最中心是真理之门所在的核心区。只有战略级魔法使们或者魔法师和魔法议会的成员有资格在那里拥有塔楼。”希雅顿了顿，唇角弯了弯，“当然，也有一座属于我”希雅的声音落下时，赫克托的龙躯已经穿过了千法之城外围的第一道塔林。
那些灰白色的石塔从下方掠过，塔顶的晶石在晨光中闪烁着各色光芒——有的幽蓝，有的翠绿，有的炽红，如同无数只睁开的眼睛，注视着这头从天际俯冲而下的暗红巨龙。塔与塔之间的街道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点——早起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仰起头，望向天空。
龙。
在千法之城，龙并不罕见。那些与龙骑士契约的巨龙偶尔会从城市上空飞过，翼展遮天蔽日，将整条街道笼罩在阴影之中。市民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最多抬头看一眼，确认一下是哪位龙骑士的坐骑，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