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迈步向那张四柱床走去。赤着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步伐懒洋洋的,深蓝色内衬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走到床边,抬手拨开那些半透明的纱帐,然后整个人向后一倒,仰面砸进那堆深色的被褥里。
床垫发出沉闷的声响,床柱微微晃了晃,那些纱帐被她带起的风掀起,又缓缓落下,将她半遮半掩地笼在一片朦胧的薄纱后面。
“舒服。”她的声音从纱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懒洋洋的餍足,“这床比洞穴里的毯子好一万倍。老婆,过来让我好好亲亲”
希雅没有立刻走过去。
她站在房间中央,淡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墨绿法袍在从穹顶透进来的天光中泛着柔和的微光。翠绿的眼眸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纱帐,望着那张四柱床上仰面摊开的银色身影。深蓝色的内衬皱巴巴地裹着她,银白的长发散落在深色的被褥上,像月光落在夜色里。她的一只手还搭在床柱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雕刻的藤蔓纹路,另一只手搁在自己腹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看什么?”芙宁娜的声音从纱帐后面传出来,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鼻音的调子,但多了一点微妙的、被注视太久后的不自在,“不是让你过来吗?”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抬手推开了一扇窗。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千法之城特有的、混合着塔楼石材干燥气息和远处平原草木清香的凉意。那团鸣雷云从她头顶飘起来,内部的雷光兴奋地闪了闪——它等这个信号等很久了。
“去吧。”希雅说,声音很轻,“别飞太远。”
那团云发出一声欢快的闷雷,从窗口飘了出去。它飘出去之后先在窗外悬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被允许自由活动了,然后内部的雷光骤然亮了几分,整团云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棉花球,向着千法之城那片灰白色的塔林深处飘去。
希雅看着它飘远,然后关上了窗。
她转过身,向那张四柱床走去。步伐不紧不慢,墨绿法袍的下摆拂过深色的木地板,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的声响。走到床边时,她停下,抬手拨开那些半透明的纱帐。
纱帐在她指尖分开,像揭开一层薄雾。床上的景象变得清晰——芙宁娜仰面躺着,银白的长发散落,深蓝色的内衬有些皱,领口微微敞着。她的脸上带着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那双湛蓝眼眸里盛着的不是睡意,而是一种更明亮的、等待着什么的光。
希雅弯腰,一只手撑在芙宁娜身侧的床铺上,另一只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
“要亲哪?”她问,声音很轻,翠绿的眼眸里漾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芙宁娜眨了眨眼。她的目光从希雅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
“你觉得呢?”
希雅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极轻极柔地吻住她。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这段时间所有积压的温存。唇瓣相触的瞬间,芙宁娜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满足的鼻音,手臂从被褥上抬起来,环上希雅的脖颈,手指插入她淡金色的长发里,轻轻收紧。
希雅的唇离开时,芙宁娜的呼吸乱了几拍。她躺在那里,银白的长发散落,深蓝色内衬的领口在刚才的亲近中被蹭得更开了一些。她的手指还插在希雅的发间,没有松开。
“……够了吗?”希雅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微微的喘息。
芙宁娜看着她。那双湛蓝眼眸里盛着的光,从慵懒的满足变成一种更柔软的、近乎温热的什么。
“不够。”她说,声音沙哑,带着鼻音,理直气壮。
希雅的唇角弯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芙宁娜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吻,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唇——这一次很轻,一触即分。
“那慢慢来。”她说,“又不赶时间。”
芙宁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手指从希雅的发间滑下来,落在她肩头,指尖勾住墨绿法袍的领口,轻轻往下拉了拉。
“你也躺下。”她说,“站着不累吗?”
希雅没有反驳。她直起身,解开法袍的系带,墨绿色的布料从肩头滑落,被她随手搭在床柱上。浅色的内衬露出来,同样有些皱——那是昨晚在洞穴里睡觉时蹭的,还没来得及换。她弯腰,把靴子也脱了,赤着脚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然后掀开纱帐,在芙宁娜身侧躺下。
床垫微微下沉。芙宁娜立刻侧过身,手臂环上她的腰,脸埋进她的肩窝,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懒洋洋的叹息。
希雅的唇角弯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芙宁娜后脑勺那些银白的发丝。发尾还有些微微的卷曲——那是之前被水浸过又风干后留下的痕迹,指腹摩挲过去,有一种奇特的、毛茸茸的触感。
窗外的天光正在缓慢地变化。从浅金到橙黄,从橙黄到一种温柔的、近乎透明的橘红。那是千法之城的日落——不是风暴山脉那种被永恒雷云遮蔽的、看不到太阳的黄昏,而是一种真正的、太阳从地平线边缘缓慢沉入平原尽头的、带着漫长余韵的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