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正中是一张宽大的岛台,台面是整块深色的花岗岩,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那盏由细碎晶石组成的吊灯的光芒。岛台一侧嵌着一体式的灶台,另一侧是水槽,水龙头是黄铜的,有些年头了,表面泛着暗沉的氧化色。
希雅站在岛台前,已经把法袍系好了。淡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抬手拨开,弯腰从橱柜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小袋面粉,几颗蛋,一块黄油,还有一小罐蜂蜜。她把它们一一摆在台面上,动作熟练而安静。
那团鸣雷云从窗口飘了进来。它内部的雷光比出去时亮了一些,像是饱餐了一顿——大概是在城市上空吸收了不少逸散的元素。它飘到希雅头顶,蜷缩成一团,发出一声满足的、闷闷的雷鸣。本云回来了。外面的灯很好看。本云喜欢这里。
希雅没有回头。“嗯。别捣乱。”
那团云乖乖地缩在她头顶,内部的雷光稳定地明灭着,像一盏安静的夜灯。
芙宁娜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深蓝色内衬的下摆垂落,赤着脚踩在浅灰色的石板上。她看着希雅从橱柜里取出面粉和蛋,看着她把黄油切下一小块放进锅里,看着锅在灶台上被加热,黄油融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整间厨房弥漫开一股温暖的、带着奶香的油脂气息。厨房里的黄油滋滋作响,融化的油脂在锅底铺开一层浅浅的金色。希雅站在灶台前,淡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把面粉倒进一只陶碗里,用量杯量了牛奶,又加了两颗蛋,用木勺慢慢地搅。那团鸣雷云趴在她头顶,内部的雷光稳定地明灭着,像一盏安静的夜灯,偶尔发出一声闷闷的、满足的雷鸣。
芙宁娜靠在岛台边,赤着脚踩在浅灰色的石板上,深蓝色内衬的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半截小臂。她看着希雅把面糊倒进锅里,看着薄饼的边缘在黄油中卷起、变脆、染上一层焦黄的颜色。看着看着,她伸出手,从希雅手边的碟子里捏起一小块已经煎好的饼边,塞进嘴里。
“烫。”希雅头也不回。
“不烫。”芙宁娜嚼了两下,含混地说,又伸手去捏第二块。
希雅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纵容,还有一点“你能不能等端上桌再吃”的意味。芙宁娜迎上那道目光,眨了眨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最后一块。”
希雅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被黄油的滋滋声盖过大半。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锅里的薄饼铲出来,叠在碟子里,又倒了新的面糊进去。
厨房里弥漫开温暖的、带着奶香和焦糖气息的甜味。那团鸣雷云从希雅头顶飘起来,好奇地凑近那碟已经煎好的薄饼,内部的雷光闪了闪,发出一声试探性的闷雷——本云能吃吗?
“不能。”希雅抬手把它拨开,“你是云。”
那团云委屈地闪了几下,飘回她头顶,蜷缩成一团,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像是嘀咕的雷鸣。本云明明吃过雷元素。本云还吃过雨。本云什么都能吃。
“薄饼不是雷元素。”
那团云不说话了。
芙宁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没有再伸手去偷吃。她只是靠在岛台边,安静地看着希雅的背影,看着她把煎好的薄饼一张一张叠起来,看着她从橱柜里取出一只深色的陶罐,掀开盖子,舀出一勺金黄色的蜂蜜,均匀地淋在饼面上。蜂蜜顺着饼边缓慢流淌,在碟底汇成一小洼琥珀色的甜。
“好了。”希雅把碟子推到岛台中央,又从碗柜里取出两只杯子,倒了两杯清水,一并摆好。
芙宁娜在岛台边坐下。深色的花岗岩台面触手冰凉,她把手缩回去,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面前那碟淋了蜂蜜的薄饼。金黄的面饼边缘焦脆,中间松软,蜂蜜在饼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光。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她的声音含混,带着食物在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含糊。
薄饼的香气在厨房里还没完全散去,那碟淋了蜂蜜的金黄色饼面已经被吃得只剩下最后两块。芙宁娜靠在岛台边,赤着的脚踩在浅灰色石板上,深蓝色内衬的袖口依旧卷着,露出半截小臂。她用叉子戳起倒数第二块薄饼,在碟底的蜂蜜里蘸了蘸,塞进嘴里,嚼得含混。
“慢点吃。”希雅坐在她对面,双手捧着那杯清水,翠绿的眼眸隔着岛台上方那盏晶石吊灯的光晕望着她,唇角弯着一点温柔的弧度,“又没人跟你抢。”
“饿。”芙宁娜咽下那口,含混地说出一个字,叉子已经伸向最后一块。
希雅没有阻止。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淡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墨绿法袍的系带系得随意,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处那几道在暮色中变得浅淡的红痕。她杯里的清水只喝了一小口,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芙宁娜吃。
那团鸣雷云趴在她头顶,内部的雷光稳定地明灭着,偶尔发出一声闷闷的、满足的雷鸣——它也在看芙宁娜吃。虽然它不能吃,但看着别人吃得香,它似乎也能感受到某种替代性的满足。
最后一块薄饼被消灭了。芙宁娜把叉子放在空碟子上,端起自己那杯清水,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懒洋洋的叹息。她靠在椅背上,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深蓝色内衬的领口敞着,整个人像一只刚吃饱的猫,从头发丝到脚趾都透着餍足。
“饱了?”
“嗯。”芙宁娜眯着眼,目光落在希雅脸上,看了几息,“你都没怎么吃。”
“我不饿。”希雅顿了顿,唇角弯了弯,“看你就饱了。”
芙宁娜眨了眨眼。那双湛蓝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不是真正的意外,而是那种明明知道对方会这么说、但听到之后还是会心头一软的、柔软的意外。然后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岛台,走到希雅面前。
“看我就饱了?”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居高临下——不,没有居高临下。她站着,希雅也站着。希雅比她高半个头,她得微微仰起下巴才能对上那双翠绿的眼眸。
“……这话应该我说。”芙宁娜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微妙的、像是被比下去了的不甘。
希雅低下头,看着她。翠绿的眼眸里漾着柔软的光,像暮色中最后一抹暖意。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芙宁娜的脸颊,划过她的颧骨,停在耳廓边缘。
“那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