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的睫毛颤了颤。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息,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不说了。”
“为什么?”
“说出来就输了。”
希雅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种柔软的、纵容的意味。她的指尖从芙宁娜的耳廓滑到她的下颌,轻轻托起,让她的脸仰得更高一些。
“这种话,”她说,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进这片暮色里,“没有输赢。”
芙宁娜看着她。看着那双翠绿眼眸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银白的发,深蓝的衣,以及那双湛蓝眼眸里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柔软的光。她抬起手,握住希雅托着自己下颌的那只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收紧。
“那我说了。”
“嗯。”
芙宁娜沉默了一息。然后她踮起脚——不是那种刻意的、为了凑近的踮脚,而是真正的、像是不够高所以本能地想要够到什么的那种踮脚。她的嘴唇凑到希雅耳边,极其轻地、带着温热的气息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连趴在希雅头顶的那团鸣雷云都没听见。它内部的雷光困惑地闪了闪,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疑问的雷鸣——本云没听清。
希雅听见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翠绿的眼眸里,那层柔软的光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芙宁娜已经落回平地的脚,看着那双赤着的、踩在浅灰色石板上的脚,看着脚踝处那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你听到了吗?”芙宁娜的声音从她耳边退开,带着一点微妙的、像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之后的不自在。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希雅抬起头,看着她。翠绿的眼眸里,那些涟漪已经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轻轻放在一个地方、然后就不打算再拿起来的光。
“意思是,”她说,声音很轻,“我也是。”
她低下头,吻住芙宁娜。
她的唇瓣贴着芙宁娜的,停留了很久,久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同步,久到芙宁娜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哽咽的鼻音。
然后希雅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吻。
芙宁娜的手指收紧,攥着她法袍的领口,指节泛白。她的后背抵上了岛台的边缘,冰凉的花岗岩透过薄薄的内衬渗进皮肤,但她没有躲,只是把自己更深地嵌进希雅的怀抱里,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进去。
这个吻结束的时候,厨房里的晶石灯已经自动调暗了。不是熄灭,而是从明亮的暖黄变成一种更柔和的、近乎烛光般的昏黄,像是这座有灵性的塔在体贴地为主人营造某种氛围。
芙宁娜靠在岛台边缘,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贴在脸颊上,深蓝色内衬的领口在刚才的亲吻中被蹭得更开了,露出一侧肩头和更深处的、若隐若现的弧线。她的手指还攥着希雅的法袍领口,没有松开。
“……碗还没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
“塔会洗。”
“灶台还没擦。”
“塔会擦。”
“那——”
希雅低下头,在她唇上又落下一个轻吻,一触即分。
“还有什么事是塔不能做的?”
芙宁娜想了想。“……陪我睡觉。”
希雅的唇角弯了起来。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张脸都漾开一种柔软的、近乎温暖的光。她直起身,握住芙宁娜还攥着自己领口的那只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
“那回八十七层。”
“碗——”
“塔会洗。”
希雅牵着她的手,向厨房门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赤足踏在浅灰色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芙宁娜被她牵着,落后半步,银白的长发散落在背后,发尾在从窗口透进来的夜风中轻轻摇曳。
那团鸣雷云从角落里飘起来,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内部的雷光压到最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保护性的荧光。它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就那么不远不近地飘着,像一颗小小的、会发光的尾巴。
旋梯在她们踏上时自动亮起。每一级台阶边缘的晶石都亮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将那道盘旋上升的光带照得如同通往星空的阶梯。希雅走在前面,芙宁娜跟在她身后,交扣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
千法之城的夜从旋梯两侧的窗外透进来。那些塔楼顶端的晶石已经全部亮起,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由无数色块拼接而成的、斑斓的光晕里。幽蓝、翠绿、炽红、淡金、银白——从每一扇圆形的窗口望出去,都是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风景。但芙宁娜没有看那些。她只是看着希雅的背影,看着她淡金色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看着她墨绿法袍下若隐若现的肩胛轮廓,看着她赤足踏在每一级台阶上时脚踝处那道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八十七层。旋梯的光带在这里延伸出一道岔道,通向那扇半开的深灰色门扉。门缝里透出的暖黄色光比离开时暗了一些,像是这座有灵性的塔在体贴地为主人营造某种更适合入睡的氛围。
希雅推开门。
起居室里的晶石灯已经被调到了最低亮度,只剩一圈昏黄的光晕,将那张四柱床笼在一片朦胧的温暖里。纱帐半垂着,被从穹顶透进来的夜风轻轻拂动,像一层薄薄的、正在呼吸的雾。穹顶外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这座城市斑斓的光污染之上,倔强地闪烁着微弱的银白。
希雅松开芙宁娜的手,走到窗前,把最后那扇还开着的窗关上。夜风被隔绝在外,纱帐缓缓落下,静止。她转过身,看着芙宁娜。
芙宁娜还站在门口。赤着脚,深蓝色内衬皱巴巴地裹着她,领口敞着,银白的长发散落。她的脸上带着那种刚吃饱后的、懒洋洋的餍足,但那双湛蓝眼眸里盛着的不是睡意,而是一种更明亮的、等待着什么的光。
“关窗干什么?”她问,声音沙哑,带着鼻音。
“外面凉。”希雅走回来,在她面前停下,“你穿得少。”
芙宁娜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内衬,薄薄一层,确实穿得少。但她没有说“我不怕凉”之类的话,只是抬起头,看着希雅,唇角弯了弯。
“那你帮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