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雅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指尖勾住芙宁娜内衬领口那根松了的系带，轻轻拉了一下。系带滑开，领口又敞开了几分，露出更深处的、在昏黄光晕中若隐若现的弧线。
“故意的？”希雅问，声音很轻。
“什么？”
“穿成这样。”
芙宁娜眨了眨眼。那双湛蓝眼眸里盛着无辜的、理直气壮的天真。“在洞穴里也是这样穿的。你又不是没看过。”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芙宁娜的锁骨，在那里停留了几息。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芙宁娜的呼吸微微一滞，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被什么击中的闷哼。
“还没洗澡。”芙宁娜的声音有些不稳。
“塔里有热水。”希雅的额头从她锁骨移开，沿着颈侧向上，在她耳垂边缘停下，“八十五层。浴池。”
“……那先去洗。”
“好。”
希雅直起身。翠绿的眼眸里漾着的光比刚才更深了些，像是暮色沉入海底后剩下的那种幽蓝。她再次握住芙宁娜的手，十指交扣，向门口走去。
那团鸣雷云蜷缩在床柱顶端，内部的雷光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它在装睡。装得很认真。
旋梯向下。八十六层。八十五层。
这一层的门比上面几层都要大，门框上镌刻着与塔身相同的符文纹路，但比别处更加密集。希雅抬手推开门，门后涌出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矿物气息的水雾。
浴池比芙宁娜想象中大得多。
不是那种狭小的、仅供一人蜷身的石池，而是一个开阔的、几乎占据整层的大空间。池子嵌在地面中央，椭圆形，边缘用深色的石材砌成，打磨得光滑而温润。池水是乳白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蒸汽，正袅袅地升腾。池子四周的地面上铺着浅灰色的石板，石板下有地暖，踩上去温热而舒适。
靠墙的位置是一排深色的木质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白色的浴巾和几瓶不知名的精油。架子旁边是一面落地镜，镜框是深色的木头，雕着与床柱上相同的藤蔓纹路。穹顶是透明的，和八十七层一样，此刻正透进满天的星光——千法之城的光污染在这座塔的顶层被某种结界过滤了，那些星星清晰得像一颗颗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希雅松开芙宁娜的手，走到池边，弯腰试了试水温。然后她直起身，解开法袍的系带。墨绿色的布料从肩头滑落，被她随手搭在架子上。然后是内衬，浅色的、皱巴巴的、带着厨房里薄饼和蜂蜜气息的布料，也被她叠好放在一旁。
她赤足站在池边，淡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腰际，在星光和晶石灯交织的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余光确认芙宁娜还在身后。
“不下来？”
芙宁娜还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从希雅的肩头滑到腰际，从腰际滑到脚踝，又从脚踝慢慢移回肩头。那目光很慢，像是在看一幅需要仔细品味的画，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动了。
她走到希雅身侧，抬手把散落的银发拢到一侧肩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后一小片光洁的皮肤。她没有去解内衬的系带——那根系带刚才已经被希雅拉开了，此刻只是松松地挂着。她只是抬手把那层薄薄的布料从肩头褪下，让它顺着身体滑落，堆在脚踝边。
她跨进池子。水温刚好，比体温高一点，又不至于烫。乳白色的池水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腰际，最后停在锁骨下方。她靠在池壁边缘，仰着头，望着穹顶那片璀璨的星空，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懒洋洋的叹息。
希雅在她身侧坐下。池水轻轻晃动，漫过两人的肩头。乳白色的水面倒映着星光和晶石灯的光晕，将两个人的轮廓揉碎成无数细小的、流动的光斑。
“……舒服。”芙宁娜的声音沙沙的，带着被热水泡软后的慵懒，“你这座塔，比外面看起来好多了。”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你之前以为它什么样？”
“冷的。硬的。到处都是符文，像监狱。”芙宁娜偏过头，湛蓝的眼眸在水雾中半阖着，看着希雅，“结果又是大床又是浴池，还会自己做薄饼。这塔成精了？”
“有灵性。”希雅纠正她，“不是成精。”
“有区别吗？”
希雅想了想。“……没有。”
芙宁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她从池壁上直起身，水从肩头滑落，沿着锁骨、沿着胸口的弧线一路流淌下去，重新汇入乳白色的池水中。她转过身，面对着希雅，双手撑在希雅身侧的石台上，将希雅整个人圈在臂弯之间。
水珠从她银白的发尾滴落，落在希雅的肩头，沿着淡金色的发丝滑下去。
“干什么？”希雅仰着脸看她，翠绿的眼眸里漾着柔软的光，没有闪避。
“看你。”芙宁娜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希雅的鼻尖，“好看。”
希雅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芙宁娜的脸颊，划过她的颧骨，停在她唇边。
芙宁娜偏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希雅的掌心里。那个动作很轻，只是皮肤贴着皮肤，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的脸顺着希雅的手指一路向下，蹭过指节，蹭过手背，最后将鼻尖埋在希雅手腕内侧那层薄薄的、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皮肤上。
希雅的呼吸微微乱了一拍。
“宁娜……”
“嗯？”芙宁娜抬起头，湛蓝的眼眸里盛着一种她熟悉的、懒洋洋的光，但那光下面，藏着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不是欲望，或者说不只是欲望。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人揉进骨头里的眷恋。
“希雅可以的吧？”希雅没有回答。她只是仰着脸，翠绿的眼眸里倒映着芙宁娜的脸——银白的发，深蓝的衣，以及那双湛蓝眼眸里某种她熟悉的、懒洋洋的、却比平时更深更沉的光。水雾在两人之间升腾、弥散，将穹顶的星光揉碎成无数细小的、流动的光斑，落在芙宁娜的肩头，落在希雅的锁骨，落在乳白色池水表面那层极薄的蒸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