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希雅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刻进这片温热的、弥漫着矿物气息的水雾里。
芙宁娜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湛蓝眼眸里,原本还残留着一点“等你回答”的试探,在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彻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如释重负,不是得逞,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许可后的、近乎虔诚的笃定。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希雅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池水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乳白色的水面漫过她们的肩头,又退下去,留下薄薄一层水膜贴在皮肤上,在星光中泛着微弱的、珍珠般的光泽。
“那我不客气了。”芙宁娜的声音沙哑,带着鼻音,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宣告。
希雅的唇角弯了弯。“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芙宁娜没有反驳。她只是微微偏过头,嘴唇贴上希雅的唇角。那个吻很轻,只是唇瓣贴着唇瓣,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的脸顺着希雅的下颌线一路向下,蹭过下颌的弧度,蹭过颈侧那根微微跳动的血管,最后将额头抵在希雅锁骨中央那道浅浅的凹陷里。池水从她银白的发尾滴落,落在希雅的肩头,沿着淡金色的发丝滑下去,汇入乳白色的池水中。
希雅的呼吸微微乱了一拍。她的手从池壁上抬起,手指插入芙宁娜湿漉漉的银发中,指尖摩挲过她的头皮,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芙宁娜靠在池壁上,乳白色的水面漫过锁骨,蒸汽在两人之间升腾、弥散。她的目光从希雅的肩头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腰际——那些痕迹,浅浅的、密密的,像雪地里落了薄薄一层花瓣,在希雅淡金色的发丝和浅色的皮肤上若隐若现。
她看了很久。
久到希雅偏过头,翠绿的眼眸隔着水雾望着她,唇角弯起一点微妙的弧度。
“看什么?”
“看你。”芙宁娜的声音沙沙的,带着被热水泡软后的慵懒,还有一点微妙的、餍足的得意,“好看。”
希雅没有接话。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锁骨处那道最浅的痕迹——那是芙宁娜不小心留下的,现在只剩一道淡淡的红,在蒸汽中几乎要消退了。
“你倒是下得去手。”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别的什么。
芙宁娜眨了眨眼。那双湛蓝眼眸里,餍足的得意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变成一种更柔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光。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痕迹,触感温热,几乎已经平滑。
“我也没见得你对我手下留情过。”她小声说,耳尖微微泛红。芙宁娜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池水轻轻晃了一下。她靠在池壁上,乳白色的水面漫过锁骨,银白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肩头。那双湛蓝眼眸里盛着餍足的光,唇角弯着一点懒洋洋的、带着点挑衅意味的弧度。
希雅看着她,看了几息。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锁骨处那道最深、最红的痕迹——那是芙宁娜刚才咬的,肿起一道浅浅的棱,在蒸汽中微微发烫。她的目光从自己锁骨移到芙宁娜脸上,翠绿的眼眸里漾着一种复杂的、柔软的光。
“……彼此彼此。”她说,声音很轻。
芙宁娜眨了眨眼。那点挑衅的笑意慢慢化开,变成一片更柔软的、近乎温热的什么。她从池壁上直起身,水从肩头滑落,沿着锁骨、沿着胸口的弧线一路流淌下去,重新汇入乳白色的池水中。她向希雅靠近了些,近到两个人的膝盖在水下轻轻碰在一起。
“困了?”她问,声音沙沙的,带着被热水泡软后的慵懒。
希雅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指尖拂过芙宁娜贴在额前的湿发,将那几缕银白的发丝拨到耳后。指腹擦过她颧骨的触感很轻,像羽毛划过水面。
“嗯。”她说,“你呢?”
“也困了。”
“那回去睡。”
“好。”
希雅从池边站起来。水从她身上倾泻而下,沿着淡金色的发尾、沿着肩胛、沿着腰线一路流淌,在浅灰色的石板上汇成一小片冒着蒸汽的水洼。她伸手从架子上扯下一条浴巾,裹住自己,又扯了一条,递给还泡在池子里的芙宁娜。
“起来。”
芙宁娜仰着脸看她。银白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湛蓝的眼眸半阖着,里面盛着一种懒洋洋的、不太想动的光。
“……抱。”
希雅看着她,没有动。
“自己走。”
“不。”
“几步路。”
“那也累。”
希雅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带着纵容,带着无奈,还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的笑意。她弯腰,手臂穿过芙宁娜的腋下,把她从池子里捞起来。芙宁娜顺势靠在她身上,湿漉漉的银发蹭着希雅的肩窝,在墨绿法袍——不,法袍早就脱了,现在裹着的是浴巾——在浴巾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你身上也是湿的。”芙宁娜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抱了跟没抱一样。”
“那你自己走。”
“不。”芙宁娜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手臂环上希雅的腰,收紧,“湿的也抱。”
希雅没有再说什么。她就那样半搂半抱着芙宁娜,赤着脚踩在浅灰色的石板上,向门口走去。那团鸣雷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门口,内部的雷光压到最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它蜷缩在门框上方,假装自己是一盏不太亮的灯。
旋梯在她们踏上时自动亮起。每一级台阶边缘的晶石都亮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将那道盘旋上升的光带照得如同通往星空的阶梯。希雅走在前面,芙宁娜跟在她身后——不,不是跟。是挂在后面。芙宁娜的手从希雅的腰滑到她的手,十指交扣,整个人落后半步,像一只被牵着走的、不太情愿挪步的猫。八十七层。门依旧半敞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比离开时更暗了些。希雅推开门,起居室里的晶石灯已经自动调到了最适合入睡的亮度——不是黑暗,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琥珀色的昏黄,将那张四柱床笼在一片朦胧的温暖里。
纱帐半垂着,被从穹顶透进来的夜风轻轻拂动——不,窗已经关上了。是这座塔自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