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闸口比泰坦之家南门宽出两倍不止,载具通道和机甲通道分开划,中间用一道加固的隔离墙隔开。扫描立柱从车头扫到车尾,在霜星身上多停了一息,又移开了。安检员从窗口递出临时通行卡,扫了一眼后舱里探出脑袋的幼龙。
“旅居车停D区。”他顿了顿,“城里机甲多,龙别在街上乱土龙息容易引起防御阵列。”
“行。”芙宁娜接过卡,把车驶进闸口。
D区停车场比泰坦之家那边大出将近一倍,地面铺着带防滑纹的合金板,密密麻麻的标线格子里停满了各型载具和四足机甲。芙宁娜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停好,熄了火。霜星从后舱钻出来,翼膜抖了抖,极光鳞片在晨光里炸开一片冰蓝与暗红的碎光。鸣雷云从驾驶舱飘出来,两只深蓝义眼扫了一圈停车场。
希雅下车,把墨绿薄外套披上,淡金长发被停车场的穿堂风带起来几缕。她扫了一圈四周——灰铁围墙、成排的装卸平台、远处穹顶车间冒出的蒸汽,还有几台正在做例行维护的四足机甲,检修工蹲在关节旁拧着什么。
“住宿在开放区西边。”希雅把导览图从晶石板里调出来,指尖点在标着旅店符号的标记上,“哪里先去订个房间休息,然后明天再开始逛。”
机械之都的开放区主街上,奥术机器人比活人还多。四足搬运机贴着路沿滑行,履带碾过合金板发出细碎的嗡鸣;几只八爪清洁机绕着路灯杆转圈,喷口吐着淡蓝的雾;半空还有小型递送机拖着货箱掠过,翅膜扇动的声音混在街面嘈杂里。行人倒是不少,可大多身上嵌着东西——小臂外壳是哑光灰的金属,关节处露出半截合金转轴;有人整条腿换成了四足机甲的下半截,走着路膝盖发出极轻的伺服声;还有个光头男人从眉心到后颈嵌了一整条散热肋板,被风吹得泛着暗银的光。
希雅边走边看。“比泰坦之家那边夸张多了。”芙宁娜没接话,目光扫过街角一台正给路人打磨义体关节的机械臂,那东西装了八根刀头,自己在那转得飞快,旁边连个看管的人都没有。
希雅照着导览图往西拐。巷口立着铜招牌,刻着“齿轮与枕木旅店”。门脸不大,玻璃窗擦得亮,但门口迎客的不是活人——一台人形机器人立在门边,外壳刷成暖木色,脸是一块半透明的晶石屏,上面用光丝勾出两只眼睛和一道弯弯的嘴,见两人走近,晶石脸转了过来。
“住宿?”声音是从胸口嵌的小扩音阵里出来的,语调平得没有起伏,但嘴角那道光丝弯了弯。芙宁娜点了下头。机器人侧身让路,机械关节发出极轻的伺服声,把门推开,门轴上的铜铃响了一下。
厅堂里柜台后头站着的也是机器人,比门口那台高半截,八条胳膊从肩胛骨两侧伸出来,六条正同时划着不同的晶石板,剩下两条一条递房卡一条收钱。它晶石屏上的光眼扫过两人和鸣雷云,八条胳膊中的三条同时停下。“带龙的话我们有后院的隔间,独立进出,有自动投喂槽。”声音利落得像切菜。
“大床房,七天。”芙宁娜把身份卡搁在台面上。机器人伸出一条胳膊接了卡,在板面上刷了一下,另两条胳膊同时递来铜钥匙和一张薄晶片。“房费一晚一百,龙隔间一天三十,押金八十。钥匙柄上刻着二〇八,二楼走廊尽头。晶片是隔间门禁,插在侧门锁孔里刷一下就行。”
它晶石屏上的光眼弯了弯,“需要帮您把龙带过去吗?后院有引导机器人。”“不用,我们自己带。”希雅接过晶片。霜星跟在后头,极光鳞片擦过门框刮出一声轻响,机器人晶石屏上的光眼跟着转了一下,像在确认尺寸。
两人沿窄楼梯上二楼。走廊地毯换成了带防滑纹的合金板,踩上去硬邦邦的,两侧客房门上嵌着自动感应晶石,人一走近就亮起一圈暖光。二〇八在尽头,铜钥匙捅进锁孔转了一圈,门推开,房间比泰坦之家那间小些,但收拾得干净。大床靠墙摆着,被褥叠得方正。窗子朝南,正对着后院那片龙隔间。
霜星已经趴进干草堆里,极光鳞片在暮光里泛着冷泽。鸣雷云飘到窗台上贴住玻璃,两只深蓝义眼半阖着。隔间角落有个自动投喂槽,晶石槽口码着几块元素晶石和干肉。
芙宁娜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往床上一坐试了试床垫,比迎宾楼的软。她顺势往后一仰,银白长发铺了半枕。“累了。”声音闷在枕头里。希雅把行囊搁在折叠桌上,摸出晶石板看了眼明天的路线。窗台边有台嵌墙式递送终端,面板上列着饭厅菜单和送餐到房选项。“楼下饭厅也是机器人做?”芙宁娜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她。
“看菜单上写的是‘全自动后厨’。”希雅划了两下,“炖肉、铁板面、烤饼、麦粥。下单之后走墙里那根递送管送上来。”芙宁娜嗯了一声,说先歇会儿,晚饭叫到房里吃。
两人歇了小半个时辰,希雅在递送终端上下了单。墙里传来一阵轻响,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管道滑下来,停在嵌墙格口里。格口弹开,两碗炖肉、两张烤饼、一碟腌菜码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碗沿扣着保温盖。格口内侧嵌着两副折叠餐具,用蜡纸封着。
鸣雷云从窗台上飘下来,盯着炖肉碗看了两息。芙宁娜把保温盖揭开,肉香混着香料味漫出来。她拿叉子戳了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不赖。”希雅把烤饼掰开,夹了块肉进去咬了一口,又给鸣雷云分了块饼边。
吃完把空碗塞回格口,格口自动合上,墙里又传来管道滑动的轻响。芙宁娜把炉灶点着,碎晶石烧起来,房间里慢慢暖了。希雅拉上厚布帘,把外套叠好搁在折叠桌上。
芙宁娜已经钻进被子里,银白长发铺了半枕。希雅掀开被子躺进去,芙宁娜翻了个身滚过来,手臂环上腰,脸埋进她肩窝。希雅抬手拢了拢她散在自己枕边的银发,五指插进发间慢慢梳。梳到第三遍时怀里的呼吸已经沉下去了。她低头在芙宁娜发顶碰了一下,也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