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正在变淡,淡成霜,霜又淡成雾。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整个人就这样一点点散在风里,散得无声无息。
半截权杖掉下去,掉进星屑里,没有回响。伊莉雅收剑,火纹重新亮起,又慢慢暗下去。她站在那片寂静里,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虚无中凝成一缕极细的白,飘了很远才散。
极北的寒意彻底散了。那些被希玛拔起、穿过虚无的冰川失了支撑,轰然落下,砸回大地,碎雪与冰尘冲天而起,遮了半边天。大地颤了很久,才慢慢安静下来。
伊莉雅转身,朝南走。走出那片磨碎的虚空,脚下的冰面重新有了实感。风回来了,冷得扎人,吹得她的灰发往后扬。她抬头,那颗钉在正午的太阳还在原处,光浇下来,白得没有影子。
……
镜月居的地面往下,有一道斜斜向下的石阶。入口藏在古树最粗那根树根与湖岸之间的缝隙里,被一层水膜盖着,从外面看就是块再普通不过的苔石。
石阶是四天前才开出来的。芙宁娜没用工具,只把手掌按在土面上,岩层便朝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向下的路。她一路往下走,路就一路往下长,等她停脚,身后已经是一段数百级的石阶。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那是一个穹顶极高的地穴,比地上任何一座厂房都大。穹顶上嵌着一层幽蓝水膜,水膜流动着,把整个地穴照成深海的色泽,光从头顶泻下来,冷而均匀。
地穴中央两百多万吨金属悬在半空,像一片被定住的山,灰黑、暗红、银白,层层叠叠,占去了大半个地穴。它们不落,不晃,被浮空术稳稳托着,悬在离地十几丈的地方。
那团金属山下面是空的。希雅站在山影正下方,双手虚抬。转魔之火的赤白焰从她掌心腾起,顺着浮空术铺开的无形轨道往上爬,钻进金属山最底下那一层,从缝隙里透出来。
赤白的火不舔不飘不冒烟。它只烧,安静地烧,把离它最近的那几块铁锭烧软、烧塌、烧成液。铁液悬在火焰上方缓缓滚动,白炽的光把整片金属山的下沿映得透亮。
芙宁娜站在地穴另一侧,仰头看着那团金属山。两百多万吨,是她用权柄从地脉里一条条抽上来的,四种特殊金属配铁,比例照泰坦之家那台裁决原型机抄的,回来又改过导能纹路。地穴中央没有熔炉。两百多万吨金属悬在半空,像一片被定住的山,灰黑、暗红、银白,层层叠叠,占去了大半个地穴。它们不落,不晃,被浮空术稳稳托着,悬在离地十几丈的地方。
那团金属山下面是空的。希雅站在山影正下方,双手虚抬。转魔之火的赤白焰从她掌心腾起,顺着浮空术铺开的无形轨道往上爬,钻进金属山最底下那一层,从缝隙里透出来。
赤白的火不舔不飘不冒烟。它只烧,安静地烧,把离它最近的那几块铁锭烧软、烧塌、烧成液。铁液悬在火焰上方缓缓滚动,白炽的光把整片金属山的下沿映得透亮。
芙宁娜站在地穴另一侧,仰头看着那团金属山。两百多万吨,花了两亿的信用点买的,比例自己调配的强度绝对够用。
“料都齐了。”她开口。声音在地穴里被放得很大,撞上那团悬着的金属山,折回的回声已经变了调。
希雅没回头。她盯着那团被烧成液的金属,咒词在唇边滚动,火势随她的声音起伏。转魔之火是禁咒,点一次就是一巨量魔力砸进去,但是希雅来说,这不过是随手一递。
熔炼很快结束,希雅收了咒词。转魔之火无声熄灭,地穴里骤然暗下去,只剩穹顶那层幽蓝水膜还亮着。两百多万吨金属已经化作一滩白炽的液,被浮空术托在半空,缓缓流转。
“交给你了。”希雅说。她没回头,只把手往下一放,浮空术松了半寸,那团金属液朝芙宁娜的方向缓缓移过去,像一轮被摘下来的、滚烫的月亮。
芙宁娜应了一声,抬手的瞬间,幽蓝水汽从她掌心漫出去。水汽不急着扑,先绕着那团金属液走了一圈,像给一头被火喂饱的兽套上缰绳,再一点一点收紧。
水火在液面上一碰,腾起漫天白汽。白汽又浓又急,把地穴灌得什么都看不清。芙宁娜眯起眼,权柄往里压,那团白炽的金属液从外到内一层层暗下去,从刺目的白,到暗红,到灰银。
冷却不讲究快,讲究匀。芙宁娜让水汽贴着金属表面缓缓流转,哪儿凉快了就往哪儿补,哪儿热了就往哪儿撤。金属液在她手里温顺得像一锅水,翻不出半点浪。
约莫一刻钟,白汽散尽。那团金属彻底冷了下来,悬在半空,成了一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银灰合金锭,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氧化皮,泛着冷硬的光。
希雅仰头看了一会儿,说:“分料。骨架、驱动件、关节、外壳,各归各。”她划开晶石板,上面的设计图转成三维,一条条线把整块金属锭切分成几十个部分。
“我来。”芙宁娜走上前。她没有拿任何工具,只把袖子卷到肘弯,然后伸手,指尖按在那块合金锭的表面。金属在她掌下先是僵着,接着像被焐热了一般,开始变软。
她的手指陷了进去。不是切割,是捏——像揉一团温软的面,银灰的金属在她指间被掰开、拉长、压扁。几息之间,第一块料就被她从锭上整整齐齐地撕了下来。撕口光滑,没有毛刺,像用刀切过,却比刀更利落。芙宁娜把撕下的料掂了掂,递给希雅。希雅接过,在上面划了一道导能纹,搁到石台上。
“你这一手,能省多少道工序。”希雅看着她徒手撕金属,语气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感叹。虽然她也能做到,但绝不会这么轻松。
芙宁娜没有回应正把第二块料往下撕。她的动作很稳,手指在金属里穿行,像鱼在水里游,每一道撕口都顺着金属的纹理,不崩不裂,不留半点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