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我得在一年内睡够九个女人,还得是特定那九个,否则就会变成怪物?”
“苏公子总结得直白了些,但确实如此。”
昏暗的厢房里,熏香混着霉味。
苏绝涯左臂袖口卷起,看着那道刚刚浮现的暗红色印记,跟条蜈蚣似的,首尾相连成一个圆环,如今只亮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弧光。
他对面坐着个穿赭色比甲的中年妇人,自称“余妈妈”。
这女人脸上扑着过量的粉,眼角皱纹却深得粉都填不平。
她递过来一册薄薄的卷宗,纸张触感怪异,滑腻得与某种皮肤一样。
“这是“引路人”该给的。”
余妈妈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九位天命红颜的方位、身份,以及第一条线索。”
“公子需自行寻找。”
苏绝涯没接,他翘起二郎腿,木椅吱呀响了一声。
这身体不是苏绝涯的。
或者说,不完全是。
三天前他还在自家沙发上喝啤酒看球赛,眼前一黑,再睁眼就躺在这座名为“醉花阴”的青楼后巷垃圾堆里,身上穿着不合体的绸衫,怀里揣着面刻有“天外魂”三字的铜牌。
“余妈妈。”
苏绝涯笑了,他笑起来时眼角有很深的纹路,不是老,是那种常年把情绪挂在脸上留下的痕迹,“您说这世道,皇帝炼丹,百官用人皮写字,易子而食寻常,那您这青楼生意,岂不是格外红火?”
余妈妈盯着苏绝涯看了三息,也笑了,露出被槟榔染黑的牙:“公子是个妙人。”
“寻常人得知自己中了“天孽咒”,要么瘫软如泥,要么癫狂哭嚎。”
“您倒关心起老身的营生。”
“人总得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儿,才能想怎么出去。”
他接过卷宗,没翻开,只用指节敲了敲封面,“这皮,是人皮吧?”
“罪臣之女的后背皮,十六岁,未嫁,算干净。”
她说得像是在介绍一块布料,“公子若介意,老身可以换成羊皮。”
“不用,挺好。”
苏绝涯翻开卷宗,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第一滴血·生存贱畜·无名·十六岁·西城戍边军妓营“药渣”。
下面附了张潦草地图,标着军妓营位置,以及两行小注:“每日午时三刻,营妓会集体到营后溪流清洗衣物与被褥。”
“溪流上游三百步有棵枯槐,树下视野可及清洗处。”
他抬头:“这是让我去偷看女人洗衣?”
“是让公子先“看见”她。”
余妈妈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天色阴沉,街道肮脏,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围着个倒地的身影翻找什么,“这世道,有些人活得不像人。”
“公子得先明白她在哪儿活着,才知道怎么伸手。”
“伸手?”
苏绝涯也站起来,左臂的孽痕微微发烫,“余妈妈,您这引路人,就只给本黄页?”
“老身还给了公子三天时间适应。”
她转过身,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没了,“公子左臂的孽痕,今日是第一格。”
“三百六十格满,公子会先开始呕出黑色的血,然后皮肤下长出鳞片,眼睛在夜里发光,最后神智全失,变成见活物就扑的欲妖,戍边军里偶尔会有这样的兵卒,他们叫“瘾鬼”,通常会被捆起来烧死。”
厢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楼下传来琵琶声,有个女人在唱曲,调子悲切至极。
“成。”
他把卷宗塞进怀里,“最后一个问题:我攻略这些姑娘的时候,这世界的所谓“天道”,会不会给我整点外挂?比如魅力值自动满点,王霸之气一震她们就腿软?”
余妈妈看了苏绝涯半晌,摇了摇头:“公子,这里是孽海。”
“您每靠近一位红颜,她身上的“业障”就会先侵蚀您。”
“您看到的第一个“药渣”,她身上带着军妓营里所有人的怨气、病气、死气。”
“您靠近她,可能会做噩梦,可能会无缘无故发高烧,可能会开始厌恶自己的身体,因为她的业障,就是“厌弃自身”。”
“听上去不怎么划算。”
“但您每得到一滴孽缘精血,就能多活四十天,且那滴血会暂时压制您继承的部分业障。”
余妈妈走到门边,拉开门,“公子,午时快到了。”
“西城路远,您若想今日见到她,现在就得动身。”
苏绝涯走出厢房,廊道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但能听见里面传出各种声音:笑声、哭声、床板摇晃声、巴掌掴在皮肉上的脆响。
空气里有浓郁的脂粉味,还有更底下的一层腥甜。
他下楼时,有个穿桃红衫子的姑娘倚在楼梯口,年纪很轻,可能不到十五。
她伸手想拉苏绝涯的衣袖,被他侧身让过。
“公子不玩一会儿再走?”
姑娘声音甜腻,“今日新来了个妹妹,才十二,雏儿,价格便宜。”
苏绝涯脚步没停,只抬手摆了摆。
他走到门口时,听见她在背后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穷酸装什么清高”。
外面街道比三天前更脏了。
苏绝涯按了按怀里。
余妈妈给了他一小袋碎银,还有几块干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