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过来。”
士兵含糊地喊,伸手来抓她。
无名没躲。
她被拽起来,灰布衫被扯开,露出更多伤痕。
新的旧的,鞭痕、咬痕、烫伤,还有几处结着黄脓的疮。
士兵把无名按在草堆上,她不动,也不出声,只有肩膀一直在抖,笑。
苏绝涯在墙外看着。
他左臂的孽痕烫得感觉要烧起来,第二格弧光开始浮现。
那种自我厌弃感更重了,重得苏绝涯几乎想转身离开。
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世界,离开这具被迫观看的身体。
但他没动。
苏绝涯看着士兵扒掉无名的裤子,看着那双瘦得见骨的腿,看着腿根处陈年的淤青和新的撕裂伤。
士兵解自己的裤带,嘴里骂骂咧咧,说明天要去剿匪,说不定回不来,死前得爽够本。
苏绝涯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袋碎银。
他掂了掂,然后从地上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裹进钱袋里。
苏绝涯绕到棚子门口。
士兵正压在无名身上,背对着门。
苏绝涯走进去,脚步声很轻,但草堆还是发出了窸窣声。
士兵警觉地回头——
苏绝涯抡起钱袋,砸在士兵后脑上。
这一下用了全力,裹着石头的碎银砸在头骨上,发出闷响。
士兵哼都没哼一声,瘫倒在无名身上。
她还在笑。
无名看着苏绝涯,眼睛睁得很大,但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片空洞。
她的嘴角向上扯着,露出一个扭曲的笑的形态,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把士兵掀开。
士兵的裤腰还挂在膝弯,苏绝涯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弯腰捡起那件灰布衫,盖在无名身上。
“穿上。”
他说。
她没动。
无名还在笑,浑身抖得厉害。
苏绝涯蹲下来,抓住她的手腕。
无名的手很冰,皮包骨头,腕骨凸出得硌手。
他把布衫塞进她手里,重复了一遍:“穿上。”
无名停了笑。
她盯着苏绝涯看了几息,然后慢慢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动作很慢。
穿好衣服后,无名爬到角落,把那只断翅麻雀捧起来,护在怀里。
他拖起昏迷的士兵,把他扔到棚外。
士兵摔在泥地里,苏绝涯检查了一下,还有呼吸,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他走回棚子,她还蜷在角落,眼睛盯着他。
“我叫苏绝涯。”
苏绝涯蹲在门口,没进去,“从今天起,我要你。”
无名眨了眨眼。
她的睫毛很长,但稀疏,上面沾着草屑。
“我不白要。”
他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干粮,一块硬饼,扔过去。
饼落在草堆上,滚了两下,“以后我每天给你带吃的,给你药,条件是,你得活着。”
“活着等我需要你的时候。”
无名看着那块饼,没动。
她怀里的麻雀叫了一声,很细。
“听懂了吗?”
苏绝涯问。
无名抬起头,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抓起那块饼,掰了一小块,喂给麻雀。
麻雀啄食,无名才掰了更小的一块,放进自己嘴里。
她嚼得很慢,吞咽时脖子上的筋凸出来。
吃完那一口,无名点了点头。
“很好。”
苏绝涯站起来,“明天午时,溪边枯槐,我带药来。”
他转身要走,她忽然开口。
无名的声音很哑:“为……什么?”
苏绝涯停住脚步。
他没回头,只抬起左手,卷起袖子,露出那道发光的孽痕:“因为我需要你的血。”
“眉心一滴血,能换我多活四十天。”
苏绝涯说完就走了,没看她的反应。
走出棚区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
无名又在笑。
这一次,笑声持续了很久,直到苏绝涯走远,还能隐约听见。
当夜,他在醉花阴的厢房里做了第一个噩梦。
苏绝涯梦见自己蹲在溪边,洗那些沾满污秽的布。
水很冷,布怎么洗也洗不干净,越搓污渍越多,最后整条溪都变成了褐红色。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长满了脓疮,一碰就流黄水。
然后苏绝涯听见笑声,回头看见无名站在他身后,脸上干干净净的,但眼睛是两个血洞。
她说:“公子,该洗你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