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妓营

作者:武初祖 更新时间:2025/10/25 7:40:31 字数:1743

苏绝涯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他撩开左袖,孽痕的第二格弧光已经完全亮起,猩红色。

苏绝涯坐起来,倒了杯冷水灌下去。

杯是粗陶的,边缘有缺口,割嘴。

“第一天。”

他对自己说,“还有三百五十九天,还有八个更麻烦的。”

苏绝涯躺回去,睁着眼等到天亮。

窗外渐白时,他听见楼下的姑娘们在练曲,琵琶声断断续续,有个姑娘总弹错同一个音,被管教妈妈抽了手心,哭起来。

苏绝涯起床,换上前日从当铺买来的粗布衣,毕竟绸衫太扎眼。

他把余妈妈给的碎银数了数,还剩三两七钱。

苏绝涯去药铺买了最便宜的金疮药和退烧药,又买了五个肉包子,用油纸包好。

午时前,他回到西城军妓营后的溪边。

无名已经在那儿了。

她蹲在昨天那块石滩上,面前还是那堆污秽的布。

今天监督的士兵换了一个,是个独眼,坐在远处树下打盹。

苏绝涯没靠近溪边。

他躲在枯槐后,等无名开始搓洗,才把包着药和包子的布包扔过去。

扔在她身后的草丛里。

无名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草丛里的布包,又抬头看向枯槐的方向。

苏绝涯对无名点了点头。

她没立刻去拿。

无名继续洗布,洗了约莫一刻钟,趁独眼士兵翻身的间隙,迅速爬过去抓起布包,塞进自己怀里。

整个动作快而隐蔽,显然不是第一次藏东西。

他看着她。

今天无名没笑,只是沉默地搓洗,偶尔会因为腿疼而皱眉,但很快又松开。

她洗得比昨天快了一些。

午时三刻,女人们开始收拾。

无名拖着木桶往回走时,回头看了枯槐一眼。

她的目光在苏绝涯藏身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低下头,一瘸一拐地走了。

他等无名走进棚区,才从树后出来。

苏绝涯没跟上去,而是沿着溪流往上走,想看看上游是什么样。

走了约莫一里,溪水变得清澈些。

岸边开始出现零星的菜地,有几个农妇在担水浇菜。

她们看见他,都低下头加快动作。

毕竟,陌生男人在这世道意味着麻烦。

苏绝涯继续走,直到溪流拐进一片树林。

他在林边停下,找了块石头坐下,打开自己带的另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冷掉的馒头。

苏绝涯刚咬了一口,就听见树林里有动静。

是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

他警觉地躲到树后,看见林中小道驶出一辆马车。

马车很普通,黑漆车篷,拉车的马瘦骨嶙峋。

但驾车的人不普通。

是个女人,穿暗红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佩刀。

她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锐利得跟个刀子似的。

马车从苏绝涯藏身的树前驶过。

风吹开车窗帘子一角,他瞥见车里坐着另一个女人,穿着素色衣裙,侧脸极美,但面无表情,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马车很快驶远,消失在通往东城的方向。

苏绝涯从树后走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他低头看自己左臂,孽痕没有异常反应,说明车里的女人不是九位红颜之一,或者至少,不是他现在能触发的目标。

苏绝涯吃完馒头,起身往回走。

回到醉花阴时已是傍晚,余妈妈在门口等他。

“公子今日见到人了?”

她问。

“见到了。”

苏绝涯跨过门槛,“余妈妈,西城军妓营归哪个衙门管?”

“戍边军的事,兵部管,但兵部不管妓营。”

余妈妈跟在他身后上楼,“妓营是“营将”私设的,朝廷默许,算是给边军的“犒劳”。”

“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买她出来。”

苏绝涯推开自己厢房的门,“直接买,不走攻略流程,行不行?”

她停在门口,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觉得可笑,又像是怜悯:“公子,您说的“买”,是指用银子换她的卖身契?”

“不行?”

“第一,她没有卖身契。”

“军妓营的女人大多是被掳来的流民、罪臣家眷,或是活不下去自卖自身的。”

“她们是“营产”,不是“人”,所以没有契。”

余妈妈走进来,关上门,“第二,就算有契,您买她出来,她就不再是“药渣”了。”

“她若脱离了那个环境,她的“业”就会变,眉心那滴孽缘精血也可能消散,公子,您要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是她在那地狱里淬炼出的、最纯粹的“生存之孽”。”

苏绝涯坐到椅子上,没说话。

“第三,”她的声音低了些,“公子以为,您昨天打晕那个士兵的事,没人知道?”

他抬起头。

“戍边军的规矩,妓营的女人可以玩,可以打,但不能杀,因为她们还要用来试药、做杂役。”

余妈妈走到桌边,倒了杯茶,推到苏绝涯面前,“但若有外人插手营里的事,那就是挑衅。”

“今早营将已经下令查了,查是谁打了他的兵。”

“公子猜,若是查到您头上,会怎样?”

“会怎样?”

“轻则打断腿扔出城,重则——”

她顿了顿,“把您也充进妓营。”

“您这皮相,有些军官就好这口。”

他喝了口茶。

茶是冷的,有股霉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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