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余妈妈的意思是,我只能按部就班,每天去溪边扔点吃的扔点药,等她慢慢信任我,然后在她眉心取血?”
“公子也可以加快进度。”
余妈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是“醉梦散”,服下后会昏睡两个时辰,无知无觉。”
“公子可以趁她昏睡时取血,但这样取出的血不够纯粹,效果可能打折扣,且她醒后必会恨您入骨。”
“恨也是孽,但恨的孽与“生存之孽”不同,对公子归途的帮助也会不同。”
苏绝涯拿起瓷瓶,摇了摇,里面是粉末。
“公子自己选。”
她转身要走,“老身只提醒一句:您左臂的孽痕,今晚会亮起第三格。”
“时间不等人。”
余妈妈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他坐在昏暗的厢房里,看着手里的瓷瓶。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楼下的琵琶声又响起了,今天弹的是《折柳枝》,曲调比昨天更悲。
苏绝涯把瓷瓶收进怀里,躺到床上。
左臂的孽痕又开始发烫。
第三格弧光浮现的瞬间,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闪过无名的脸。
不是白天的空洞表情,是夜里她蜷在草堆上,怀里护着断翅麻雀的样子。
苏绝涯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午时,他又去了溪边。
苏绝涯没带醉梦散,只带了药和包子。
今天无名看起来更糟,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搓布时动作慢了很多,几次差点栽进水里。
他等独眼士兵走开,从树后走出来,直接走到石滩边。
她看见苏绝涯,愣住了。
无名下意识往后缩,但腿疼得站不起来。
他蹲下来,伸手探她额头,滚烫。
无名发烧了,而且不轻。
“药吃了没?”
苏绝涯问。
她点头,又摇头。
无名从怀里摸出昨天那个布包,里面的药粉撒了一半,包子只剩一个,掰过一小角。
“吃了这么点?”
他皱眉。
她又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无名在笑。
苏绝涯抓住她的手腕,烫如火炭。
他撩起无名的袖子,看见手臂上有几道新伤,像是被什么抓的,伤口边缘发红,已经感染了。
“昨晚有人动你?”
苏绝涯问。
她不笑了。
无名看着他,很久,才哑声说:“试药……新药……痒……”
她说着,伸手去抓手臂上的伤口。
苏绝涯按住无名的手,从怀里掏出今天带的药,金疮药和退烧药都有。
“听着。”
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发烧,伤口感染,再拖下去会死。”
“我今晚去你棚子,给你清伤口。”
“你得让我进去,行不行?”
她看着苏绝涯,眼睛很空。
然后无名点了点头。
“好。”
他把药塞给她,“这些先吃。”
“晚上别睡太死。”
苏绝涯站起来,准备走。
无名忽然拉住他的裤脚。
她的手很瘦,力气却大得惊人。
“名字……”
无名说,“你……给我……”
苏绝涯低头看她。
无名仰着脸,眼睛里有种近乎乞求的东西。
不是求活命,是求别的,一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
“你想让我给你起名字?”
他问。
她点头,又摇头:“我……自己……不起……你起……”
苏绝涯沉默了一会儿。
溪水哗哗地流,下游传来其他女人的说笑声,很假的笑,似乎是为了讨好那些士兵。
“我不能给你起名字。”
他说,“名字得是你自己的东西。”
“你得自己决定叫什么,哪怕只是一个音节。”
无名松开了手。
她低下头,肩膀又抖起来,但这次没笑出声。
苏绝涯走了。
他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
无名还蹲在石滩上,抱着那包药,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