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音小口地喝着杯中的热牛奶，感受着暖意从食道滑入胃中。她偷偷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泠渊，他正优雅地翻阅着一份当日的财经报纸，阳光照亮了他专注的侧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位中世纪壁画中走出来的睿智而沉静的君王。她的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感所填满。如果，如果能永远这样下去就好了……
就在这时，泠渊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她所熟悉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婉音，”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认真，“我们当然可以就这样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享受每一个清晨和黄昏。但是，现在对我来说，还不是时候。”
这句话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温馨美好的幻象。林婉音端着牛奶杯的手微微一僵。
“昨晚我已经告诉你了，不是吗？”他平静地提醒着她，那个关于复仇与使命的沉重而血腥的约定。
林婉音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丝凝重与理解。她放下了杯子，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很好。”泠渊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知道，要让她成为自己真正的伙伴，就不能让她一直沉溺在虚假的和平之中。他必须让她看到，也适应他世界的另一面——那冷酷、精密、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一面。
他按下了餐桌旁的一个隐藏式呼叫按钮。片刻之后，女仆长阳阳便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餐厅门口，手中捧着一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平板电脑。
“主人。”阳阳躬身行礼，目光没有在林婉音身上做任何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件和餐桌上那些花瓶无异的装饰品。
“下一个阶段的行动计划。”泠渊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下达了指令。
“是。”阳阳走到他身边将平板电脑递上。泠渊接过，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屏幕的光亮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原本温和的表情显得有些冷峻。
他完全没有避讳林婉音的意思，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地将屏幕转向了一个她能看到的角度。只见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几张她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每一张照片下面，都附有密密麻如同病历般的详细资料。
有晴空市商业联合会的主席，有本地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甚至……她还看到了顾盼盼那张总是化着精致妆容在校园里极富盛名的脸。
“顾盼盼……顾远山的独生女，晴空高中的时尚偶像，社交媒体上有超过十万的关注者。”泠渊的手指在顾盼盼的照片上轻轻一点，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性格虚荣热爱炫耀，对奢侈品有狂热的追求。我已经让娇娇以粉丝的名义接近她，初步的信任已经建立。阳阳，你认为从她身上打开缺口的成功率有多高？”
“回主人，”阳阳冷静地分析道，“根据心理模型评估，成功率为百分之七十三点四。顾盼盼小姐对物质的欲望远超正常水平，同时缺乏真正的友情支持，精神世界相对空虚。只要我们能提供给她超出她父亲给予的更具诱惑力的东西，比如全球限量的孤品，或者能让她一夜之间成为顶级网红的资源，她会很乐意出卖任何她认为‘不重要’的信息，包括她父亲的日常行程、商业机密，甚至……保险柜的密码。”
泠渊与阳阳之间的对话没有一丝感**彩。他们讨论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就像在讨论棋盘上的棋子，冷静、客观而且充满了算计。
林婉音坐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窜上天灵盖。她看着泠渊那张英俊却又陌生的脸，听着他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讨论着如何利用一个与她同龄的女孩。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昨晚自己答应的究竟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她所爱上的是一个行走在刀锋之上优雅而致命的魔王。
巨大的恐惧与失落感扼住了她。她发现自己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她只是一个会画几笔画、读几本哲学书的普通女孩，如何能与这些动辄涉及亿万资金甚至生死的阴谋扯上关系？她握着刀叉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恐惧压垮时，一双温暖的大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泠渊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与阳阳的讨论已经再次来到了她的身边。
泠渊示意阳阳退下。阳阳无声地行了一礼，拿着平板电脑如同影子般消失在餐厅门口。偌大的餐厅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害怕了？”泠渊的声音再次变得温柔，他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林婉音的肩膀，将她因恐惧而变得有些冰凉的身体，完全纳入自己温暖的怀抱。
林婉音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
“我向你保证，”泠渊的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在立下一个神圣的誓言，“等我做完这一切，等我将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虫子全部清除干净之后，我一定会和你分享我真正的世界。一个不再有阴谋，不再有复仇，只有阳光、艺术和你的世界。”
他的话语，他的拥抱，如同最强大的镇定剂，缓缓地注入了林婉音的身体。她心中的恐惧与失落，正在被一种更为强大的情感所取代——那就是怜惜，以及一种想要保护这个强大而又孤独的男人的一种母性使命感。
“现在，”他轻轻地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那双含泪的眼睛看着自己，“请相信我，然后和我一起携手前行好吗？”
他再次向她发出了邀请。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获得她的帮助，而是为了让她成为自己前行路上，唯一的不可或缺的光。
林婉音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算计有冷酷，但更有她能读懂的深沉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是的，我相信你，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你要面对什么，我都陪着你。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艺术，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了。所以，请不要再露出那样悲伤的表情……”她在内心深处诉说着一切。
林婉音主动而深情的吻如同最醇厚的美酒，让泠渊那颗被复仇的寒冰包裹了多年的心脏也感受到了久违的醉意。他回应着她，将这个吻变得更加绵长而深入，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彻底交融在一起。
许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泠渊看着她那双因为情动和幸福而亮得惊人的眼眸，心中一片柔软。他伸手宠溺地将她散乱在脸颊旁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轻轻地将她推开，重新按回到餐椅上。
“早餐快凉了，先把肚子填饱。”他温和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我们的‘伟大艺术家’昨晚消耗了那么多体力，现在必须好好补充能量。”
林婉音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羞赧地点了点头，拿起刀叉听话地开始继续享用那份早已被切割好的早餐。只是这一次，她吃下的每一口食物，都仿佛带着那个男人指尖的温度和唇齿的余香，让她品尝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幸福”的滋味。
泠渊没有再吃东西，他端着一杯黑咖啡，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他望着窗外那如同油画般精致的庭院，目光却渐渐变得深邃而冰冷。
他抿了一口咖啡，那醇厚的苦涩让他混乱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他在脑海中，再一次复盘了昨晚阳阳的报告，以及今天早晨他对下一步行动的初步构想。
“百分之七十三点四？”
泠渊在心中冷笑一声。这是一个在商业谈判中足以让人满意的成功率，但在他的复仇计划里，这个数字等同于失败。他不允许任何的意外，不允许任何的不可控因素。
“我要的是百分之百。用物质去诱惑一个被物质包围的女孩，就像用海水去解渴，虽然能暂时缓解，但很快就会因为阈值的提高而失效。必须找到一个能一击必中的突破口。”
他开始思索阳阳没能提供给他的东西——那些无法被数据量化的属于人性的部分。顾盼盼的朋友圈，她的社交习惯，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渴望……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正安安静静小口小口吃着早餐的女孩。一个被最宝贵的变量！
他缓步走回餐桌旁在林婉音身边坐下。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刀叉碰撞盘子发出的轻微声响。林婉音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突然变得有些严肃的气息，不由得也停下了动作，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婉音，”泠渊的声音平静而认真，“关于顾盼盼，你有什么想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