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卡林坐在了克雷格的豪华办公室里。
“克雷格。”卡林轻声唤道。
“是、是……”克雷格拘谨地站到了卡林的面前。
“说回刚刚的事情吧,你有没有一些像赏金任务之类的情报?”卡林翻看着桌上的文件,“我们现在很需要钱。”
“您说到这个……”克雷格拿起了桌上的终端,点了几下之后递给了卡林,“最近在黑市上,有一份传得很火的悬赏……”
卡林瞥了一眼,随后就瞪大了眼睛。
“多少?赏金五百万帝国马克!?”
“是的……这个名叫‘红幽灵’的独立海盗,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内袭击了几十艘运输船,击落了起码十几台护航机甲。”
“不可小觑啊……”卡林顺手点开了下面的附件。
这是一段幸存者拍下来的战斗录像,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极其模糊的画面,背景是一片漆黑的深空。一艘武装商船正在拼命逃窜,它的护盾已经过载,尾部冒着黑烟。突然,一道红色的闪电从画面的另一端闪了出来。
那是一台涂装成鲜红色的机甲。它没有使用远程武器,手持两把高周波长刀,径直冲进了商船的护航编队里。它的动作极为狂野凶悍,完全不顾自身的损伤。刹那间,它就利用一块残骸作为跳板,猛地弹射出去,直接撞在了一台护航机甲的身上,手中的长刀瞬间贯穿了对方的驾驶舱。
紧接着,它在空中完成了一个锐角机动,躲过了两枚导弹,然后落在了商船的舰桥上。
它举起长刀,狠狠地插了下去。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卡林……?”凯娜看着愣住的卡林,不由得轻声问道。
“是辛蒂尔,我不会认错的。”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是她?但她为什么会……”
“能给她提供机甲的人只有卡莱恩,”卡林皱着眉头,“唯一的可能是,卡莱恩在利用她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用她来损害政敌的利益?”凯娜给出了判断,“用一个‘海盗’的名义,去打击政敌的商船。既达到了军事目的,又不用承担政治风险。如果辛蒂尔死了,那也只是死了一个无名的疯子海盗,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卡林一拳砸在扶手上,“那个混球……”
“但辛蒂尔为什么会甘心为卡莱恩卖命?”
“她有个妹妹,她把她的妹妹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如果卡莱恩挟持了她的妹妹……”
一切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一个令人作呕的真相。
卡莱恩把辛蒂尔变成了一把刀,一把用来专门干脏活的黑刀。
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热的怒火从卡林的心底升起,直冲天灵。
他可以忍受卡莱恩的冷酷,可以忍受他的独裁,甚至可以忍受他对自己这个亲弟弟的追杀。因为那都是政治,是立场之争。
但他无法忍受这个。
利用一个小女孩对自己妹妹的爱,把她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机器,让她在无尽的战斗中燃烧殆尽。
“该死的……”卡林低声咒骂着。
——————
离开了克雷格那间充满暴发户风格的办公室,外面的空气依然浑浊且刺鼻。
“黑礁”的居民们正沉浸在喜悦之中,他们虽然不知道这艘紫色飞船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只要知道克雷格倒台了,他们就足够为此狂欢了。
“嘿!那是男爵大人!” “向您致敬!慷慨的老爷!”
若是放在几个小时前,卡林或许还会微笑着挥手,再顺口编几个关于“霍亨索伦家族”的笑话来活跃气氛。
但现在,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他机械地迈着步子,朝着“紫罗兰女王”号走去。
只要一闭上眼,那个在模糊录像中驾驶着红色机甲、像野兽一样战斗着的身影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她不该变成这副模样。
“卡林。”身后的凯娜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卡林停下脚步,回过头,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抱歉,凯娜,我刚才在想事情……那个,汉斯那边安排好了吗?”
“汉斯上校正在带人清点克雷格的私库,他说会把最好的那部分先搬上船。”凯娜看着他,平静地说道,“我们先回船上吧。”
“嗯,回船上。”
两人沉默着走上了舷梯。
气闸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刚一走进生活区,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就飘了过来。
“你们这两个慢吞吞的乌龟!终于舍得回来了?!”
塞拉菲娜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罐刚从克雷格那里搜刮来的高级炼乳,嘴角还沾着白色的痕迹。她看到两人进来,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尾巴不耐烦地甩动着。
“那个叫克雷格的人仓库里不是什么都有吗?我要的金枪鱼罐头呢?”她冲到卡林面前,双手叉腰,仰着头瞪着他,“你该不会是把那些好东西都独吞了吧?我告诉你,虽然你是船长,但在分赃这件事上,我是绝对不会让步的!我要——”
塞拉菲娜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发现,往常那个总是会第一时间揉她的头发,或者用那种欠揍的语气喊她“姑妈”的卡林,此刻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卡林木木地绕过了她,径直走进了私人休息室。
“喂……喂!我在跟你说话呢!”塞拉菲娜愣了一下,随后伸手去抓卡林的胳膊,“你耳朵聋了吗?我在问你——”
一只手轻轻地挡在了她的面前。
凯娜拦住了她,对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塞拉。”凯娜的声音很轻。
“哈?为什么?”塞拉菲娜不满地皱起眉头,“他在摆什么臭架子?我们不是刚赢了一场大胜仗吗?那个大块头都被我们踩在脚底下了,他现在不应该开香槟庆祝,然后对着我大肆吹嘘他的计划有多完美吗?”
“我们……发现了一些事情。”凯娜看了一眼卡林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有一个他当妹妹看待的孩子……”
“怎么,死了?”
“比死还要糟糕。”凯娜叹了口气,“总之,暂时别去惹他了,给他一点时间吧?”
凯娜转身走进了驾驶舱,生活区里只剩下了塞拉菲娜一个人。
她抱着那罐炼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什么嘛……”她小声嘟囔着,尾巴有些无措地垂了下来,“搞得好像我是个不懂气氛的笨蛋一样……”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好几圈,最后猛地坐了起来。
“啊——烦死了!烦死了!”
她把炼乳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然后跳下沙发,赤着脚走向了卡林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