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妮呢？她在哪？她……”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挣扎着想要下床。
“冷静点，辛蒂尔！冷静！”卡林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克洛妮没事。她很好。我们把她救出来了。”
“我想见她……”辛蒂尔的眼泪流了下来，“现在就想见她……”
“好，我去叫她。”卡林站起身，“你先躺好，别乱动。”
卡林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的辛蒂尔突然小声嘟囔道：
“还是算了……”
卡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辛蒂尔蜷缩在被子里，双手紧紧地抱着头。
“别叫她……别让她进来……”
“为什么？”卡林不解地问，“你不是最想见她吗？”
“我不行……我不能……”辛蒂尔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充满了痛苦和自我厌恶，“我杀了那么多人……我手上全是血……”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如果克洛妮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她会害怕的……她会讨厌我的……”
在那些被控制的日日夜夜里，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克洛妮。但同时，最让她恐惧的也是克洛妮。
她害怕自己变不回原来的辛蒂尔了，她害怕自己变成了一个只会杀戮的野兽。她更害怕那个纯洁无瑕的妹妹，会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她，就像看着那些被她杀死的船员一样。
那是比死亡更让她无法接受的结局。
卡林看着这个崩溃的女孩，心里一阵酸楚。
他叹了口气，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辛蒂尔，看着我。”
辛蒂尔摇着头，不愿意看他。
“来，抬头，看着我。”
卡林强行捧起了她的脸。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只是想保护你自己的妹妹而已。”
“可是——”
“如果你做错了什么，那也都是大人的错，不是你的错。”
“但我真的很害怕克洛妮会讨厌我……”
“怎么会呢，你太小看你妹妹了。她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也比你想象的要更爱你。”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粉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睡醒，或者根本没睡着。
“……姐姐？”
克洛妮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病床上的辛蒂尔。
辛蒂尔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她下意识地把手缩回被子里，拉起被单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克洛妮慢慢地走了进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辛蒂尔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就像是堵了一块什么东西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走到了床边，然后伸出双手，撑住床沿，努力地想要爬上去。
卡林想要伸手帮她，但克洛妮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帮助。
她费力地爬上了病床，跪坐在辛蒂尔的身边。
辛蒂尔向后缩了缩，身体紧紧贴着墙壁。
“别……别看我……”辛蒂尔终于挤出了一丝声音，带着哭腔。
“红幽灵”的神经接头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丑陋的淤青和针孔，她的眼神因为长期的药物刺激而显得有些神经质，头发也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看起来乱糟糟的。
克洛妮看着她，伸出小手，轻轻地拉下了辛蒂尔遮住脸的被单。
“姐姐，你的头发长长了。”
辛蒂尔愣住了。
克洛妮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辛蒂尔那头因为长时间戴着头盔而变得干枯、凌乱的红发。
“以前姐姐的头发总是短短的，像个男孩子。”克洛妮的手指穿过发丝，笨拙地帮她梳理着打结的地方，“现在长长了，很漂亮。”
“漂亮……？”辛蒂尔的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哪里漂亮了……像个疯婆子……”
“就是漂亮。”克洛妮固执地说道，“姐姐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最漂亮的。”
她的手顺着头发滑落，抚摸着辛蒂尔的脸颊，那是辛蒂尔刚才想藏起来的淤青。
“疼吗？”克洛妮轻声问。
辛蒂尔拼命摇头，泪水甩得到处都是。
“不疼……一点都不疼……”
“骗人。”克洛妮凑过去，然后和辛蒂尔抱在一起，“我知道的，姐姐一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为我努力。”
辛蒂尔心里的那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哇啊啊啊——！！！”
她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你丢下了……对不起……”
她一遍又一遍地道着歉，语无伦次。
克洛妮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她伸出细弱的双臂，回抱住姐姐宽阔的背脊，像个小大人一样，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没关系……没关系……姐姐回来了就好……”
卡林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这抱头痛哭的姐妹俩，感觉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站起身，悄悄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把这个空间，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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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走廊里，凯娜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那个没送出去的苹果。
“怎么样？”看到卡林出来，她轻声问道。
“比预想的要好。”卡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那小丫头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
“那就好。”凯娜笑了笑，把苹果抛给卡林，“吃吗？刚洗的。”
卡林接住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的口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接下来还有的忙呢。”卡林嚼着苹果，含混不清地说。
“那些都是后话。”凯娜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形，“现在，让她们好好哭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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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哭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辛蒂尔松开了克洛妮，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
“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她看着克洛妮睡衣上那一大片湿漉漉的痕迹，有些自责。
“没事，洗洗就好了。”克洛妮不在意地拍了拍衣服，“姐姐，你身上好臭哦。”
“啊？！”辛蒂尔一惊，连忙抬起胳膊闻了闻。
一股混杂着机油、汗水、消毒水和金属味的气味钻进了鼻孔。
她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我去洗澡！”
她慌乱地想要下床，却因为身体虚弱，腿一软差点摔倒。
“小心！”克洛妮扶住了她。
“我没事……就是有点没力气……”辛蒂尔勉强站稳。
“我帮你洗吧。”克洛妮说。
“不行！我自己能行！”辛蒂尔连忙拒绝，“而且……而且我很脏……”
她不想让克洛妮看到她身上那些丑陋的伤痕和淤青。
“以前都是姐姐帮我洗澡，现在换我帮姐姐洗。”克洛妮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往浴室走去，“而且我已经长大了，我有力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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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汽氤氲。
辛蒂尔有些局促地坐在小板凳上，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
水流带走了污垢，带走了汗水，似乎也带走了一部分沉重的罪恶感。
克洛妮卷起袖子，拿着海绵，仔细地帮辛蒂尔擦洗着后背。
她的动作很轻，每碰到一处淤青或者针孔，都会小心翼翼地绕开，或者轻轻地吹一口气。
“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有点痒。”
“姐姐，你瘦了好多。”克洛妮摸着辛蒂尔突出的肩胛骨，心疼地说，“都是骨头。”
“那是肌肉！”辛蒂尔嘴硬道，“我现在可厉害了，一拳能打死一头磐石兽！”
“吹牛。”克洛妮咯咯地笑了起来，“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哭得像个花猫。”
浴室里响起了久违的欢笑声。
洗完澡，克洛妮拿来了一套干净的睡衣。那是汉斯上校特意找人改小的，上面还印着可爱的小熊图案。
辛蒂尔穿上睡衣，感觉自己像是重生了一样。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克洛妮站在她身后，拿着梳子，一点一点地梳理着她湿漉漉的长发。
“姐姐，我们以后不走了好不好？”
“嗯，不走了。”
“我们就在这里，和卡林哥哥，还有凯娜姐姐，还有汉斯叔叔他们在一起。”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