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但在生态园区的穹顶下，还坐着几个人。
卡林、凯娜、汉斯，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的塞拉菲娜。
他们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桌上放着几瓶啤酒和一桶爆米花。
“那丫头怎么样了？”汉斯问。
“睡着了。”卡林指了指生活区的方向，“这回是真睡着了，抱着克洛妮睡得像头死猪，打雷都叫不醒。”
“那就好。”汉斯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孩子遭了大罪了。能回来就好。”
“是啊，能回来就好。”凯娜感叹道。
“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韧。”塞拉菲娜插嘴道，她手里拿着一瓶牛奶，“而且，那个小的更厉害。要是没有她，大的估计早就疯了。”
“这就是羁绊的力量吧。”卡林笑了笑，拿起啤酒瓶喝了一口。
“说起来，老板。”汉斯弹了弹烟灰，“这次虽然把人救回来了，但也算是彻底跟卡莱恩撕破脸了吧？”
“早就撕破了，这次只是把桌子掀了而已。”卡林耸了耸肩，“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算清楚。”
“不过，我们现在也暴露了。”凯娜有些担忧，“‘坚垒’和‘红幽灵’的战斗动静太大了，卡莱恩肯定知道是我们干的。‘猫窝’的位置可能也不安全了。”
“这地方易守难攻，而且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干扰带，就算他们知道大概位置，想进来也没那么容易。”汉斯自信地说，“再说，咱们现在有‘坚垒’，还有这么多老兵油子。真要打起来，谁怕谁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还是得做好准备。”卡林正色道，“我有一种预感，有些事情就快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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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窝”的时间过得很慢。
对于习惯了在生死线上跳舞的人来说，这种“慢”是一种奢侈，也是一种折磨。没有了警报声，没有了爆炸的轰鸣，取而代之的是通风系统单调的嗡嗡声。
“那个……凯娜姐姐，我觉得那个应该是盐，不是糖。”
厨房里，克洛妮坐在一张特制的高脚椅上，小心翼翼地提醒着正在对着一锅汤发愁的凯娜。
“我知道，我知道。”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储殿下，此刻正围着一条有点脏的围裙，手里拿着汤勺，一脸严肃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浓汤，仿佛是正在进行某种仪式的女巫，“书上说，适量的糖可以提鲜……我觉得两勺应该算是适量？”
“如果你想把这锅‘杂菜炖肉’变成‘致死量甜汤’的话，请便。”
卡林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刚修好的数据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卡林，”凯娜头也不回地说道，“如果你再啰嗦，今晚你就只有营养膏吃。”
“我认错，我现在就认错。”卡林立刻举手投降，他走到克洛妮身边，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感觉怎么样？这里还习惯吗？”
“嗯！”克洛妮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的脸色红润了不少，不再像在医院里那样苍白，“大家都对我很好。汉斯叔叔昨天还给我做了一个机械小狗，虽然它只会转圈圈……”
“那是陀螺仪没调好，回头我帮你会修修。”卡林笑着说。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几天。
在这几这段日子里，他们像是真正的隐士一样，躲在这个被宇宙遗忘的角落里。帝国和邦联的战火似乎离他们很远，卡莱恩的通缉令也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废纸。
第九团的老兵们把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态园里终于有了第一波可观的收成，新鲜食物开始摆上了餐桌。
汉斯上校虽然依旧板着那张死人脸，但卡林好几次看到他推着轮椅，在走廊里给那群孩子们讲故事——虽然故事的内容大多是“当年老子怎么用一把工兵铲干掉三个邦联兵”之类的硬核童话。
但这种平静之下，依然涌动着暗流。
卡林端着一杯咖啡，走出了生活区，来到了机库。
“坚垒”在激战的过程当中还是受到了一定损伤，装甲坑坑洼洼的，不过核心结构完好。
塞拉菲娜正挂在“坚垒”的肩膀上，手里拿着焊枪，对着一块装甲板发泄着怒气。火花四溅中，她嘴里还念念有词。
“该死的……这什么破材料……怎么焊不上……”
“需要帮忙吗？”卡林在下面喊道。
“滚！”塞拉菲娜头也不抬，“别来烦我！我现在看到你就来气！”
“我做错什么事情了？”
“你和你哥两个人的存在就是灾难！” 塞拉菲娜关掉焊枪，推起护目镜，“你知不知道‘坚垒’被伤成什么样了！”
“不得不说，辛蒂尔确实还是很强大啊……”卡林上下扫视着“坚垒”。
“重点是这个吗？”塞拉菲娜哼了一声，不过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敬佩，“不过，用那种状态还能跟我打成平手，甚至还敢去撞轨道封锁线。假以时日，她会变成比伊莎拉还难缠的机师。”
“不过我们现在也找不到一台适合她的机甲就是了。”
“那是你的事情，船长，”塞拉菲娜重新戴上护目镜，“我只负责开机甲和拆机甲，现在滚出去，别妨碍我干活。”
卡林被赶了出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向生态园走去。
他独自一人坐在生态园的长椅上，看着头顶模拟出来的星空发呆。这里的空气比机库清新得多，带着泥土和植物的香气，还有一点点人工合成的雨露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在想什么？”
一个轻柔的声音传来。
辛蒂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披着一条宽大的毛毯，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怎么不睡了？”卡林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顺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腿上。
“睡不着……感觉像做梦一样。怕醒来又是在那台红色的机甲里，又要去杀人。”辛蒂尔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在夜色中发光的植物，声音有些飘忽，“老大，我有件事……一直没机会告诉你。”
“关于你和你妹妹两个小馋虫半夜偷吃糖的事情？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是那个啦……”辛蒂尔轻轻锤了卡林一下，“这段时间记忆断断续续的，我也是不久前才想起来。”
她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说道：“是关于艾莉姐姐的。”
“你有她的消息？”卡林的笑容瞬间收敛了。
“嗯。”辛蒂尔点了点头，“之前我在给卡莱恩……干活的时候，偶然在他的加密通讯记录里看到了艾莉姐姐的名字。那时候我负责护送一批机密文件，因为好奇，我偷偷瞄了一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她在海尔斯商业同盟。”
“海尔斯？”卡林皱起了眉头。
那是夹在帝国和邦联之间的中立势力，由数个巨大的财阀家族联合统治。那里是全宇宙最大的金库，是最大的贸易中心，也是最大的情报交易所和销金窟。那里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最肮脏的交易。那里的人只信奉一种神——金钱。
“是的。卡莱恩把你宣布死亡后，并没有处死艾莉姐姐。相反，他任命她为帝国驻海尔斯同盟的‘特别武官’。”
“武官？”卡林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流放和软禁吧？或者是作为人质？卡莱恩那家伙，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差不多。”辛蒂尔低声说，“情报上说，她被限制在海尔斯的一座名为‘白金宫’的庄园里。那是驻海尔斯大使的私产，守备森严。虽然生活优渥，也没有受到虐待，但身边24小时都有宪兵看守，完全没有自由。”
“现在守备只会更加严格吧……”卡林叹了口气。
“对不起……”
“傻瓜，我不是在怪你。”卡林轻轻敲了敲辛蒂尔的脑袋，“只要她还活着，一切都还有转机。”
“老大，我们要去救艾莉姐姐吗？”辛蒂尔看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当然。没有她唠叨我，我这觉都睡不踏实，连衣服扣子都扣不对。”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看来，我们的下一站已经确定了。”
“我们要去那个全宇宙最有钱的地方。把我们的人，完完整整地抢回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