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火焰能灼烧万物，林小语伸手探入，却没有丝毫灼痛感。
“看吧，我没事。”
林小语伸手在陈馨儿的眼前晃了晃，她刚刚伸进火焰里的手现在还完好无损。
“这么神奇？”
陈馨儿被勾起了好奇心，也想伸出手摸一摸。
“不行！”
虽然她不会被灼伤，但她不能保证其他人不会。
“心姐，你快去避难！我还要去看看小言的情况！”
林小语抓住陈馨儿要伸出去的手，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炎里。
陈馨儿看着空出的手心，喃喃自语：“真是的，都说了不要叫我心姐。”
她看着眼前的黑炎，咽了咽口水。
还是算了，她就等她们回来好了。
——
越往火场中心走去，压抑的感觉就越强烈。
压抑的感觉大部分来自于她的眷属印，林小语能感受到从眷属印那边微微传递过来的感情。
周遭的黑炎仿佛有了意识，见她走来，纷纷向两侧退让，让出一条通往中心的路。
道路的尽头，是一个长着赤红双角，墨色的长发垂落腰际，身形高挑，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女性魔族。
紫黑色的火焰围着她跳动着，就好像在庆贺着什么。
“小言？”
前方的人背对着林小语，所以林小语也不敢确认。
她试探性地开口，却发现对方背上的龙翅微微展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天而起。
看见对方的反应，林小语大概就能猜出对方的身份，眷属印带来的波动不会作假。
“小言！”
怕小言就这么跑了，她连忙大声呼喊。
她的左眼明明清晰地看到对方那长长的尖耳颤了颤，但是整个人好像没有听见似的，身后的龙翼一张。
林小语急忙加快脚步，猛地抱住了要展翅起飞的人。
“跑什么？”
她凑到对方耳边，温热的气流拂过对方长长的尖耳，惹得那尖耳轻轻颤动。
林小语这才发现小言长高了不少，甚至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点点。
她有些好奇，想看看小言现在的脸。
当她把脸凑过去时，小言却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要看我。”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
这还是那个在她梦里，霸道掰过她的脸、不许她移开视线的小言吗？
似乎是知晓她的疑问，林小语又听见对方开口道。
“我现在，不好看……”
林小语抱着对方，能清晰地感知到小言说这句话时的颤抖。
听到这句话，林小语下意识就反驳：
怎么可能！
小言最好看，世界第一好看！
虽然想这么说。
但果然说出口的话还是太考验她的羞耻心强度了。
忽然身前人背后的龙翼消失，整个人在她的怀中转了个身然后将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
林小语有些吃惊，因为她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对方绝美的脸上布满了血色的裂痕。
就好像完美无瑕的瓷器上有了道道扭曲的裂口，让人不禁觉得惋惜。
“都说了……”
听到怀中人发出不满的声音，林小语有些颤抖地抬起手摸了摸她发顶。
“好，不看。”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艰涩，可能是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她说不出来。
但飞速跳动的心脏却将她的心情暴露无疑。
尽管对方脸上有不完美的血色裂痕，但林小语百分之一千可以确定。
这是她见过最美的容颜。
至少在她有限的生命中，她找不出第二个像她一样美的人了。
但这样的想法只在她的脑海中出现一瞬，很快便被自己消灭了。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一刻，林小语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温柔，多令人眷恋。
周围可怕的黑色火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魔物村只烧塌了一片围墙，村子里的建筑物全部都完好无损。
天空中的乌云散去，明媚的阳光洒向大地，驱散了所有阴霾与戾气，重新给这一片土地带来了生机。
——
愤怒、暴躁、毁灭，各种各样负面的情绪鼓动着，跳跃着。
燃烧一切！
毁灭一切！
过度使用魔力的痛感遍布全身，却反而助长了心底的负面火焰。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沦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混沌：“小言？”
那是林小语的声音，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
忽然她想起刚刚她从叶辰眼中看到的自己，脸上的血色裂痕狰狞得可怕。
她知道，姐姐最喜欢好看的。
现在的自己，恰恰好与“好看”背道而驰。
所以她在听见林小语的声音时，没有第一时间转过身。
甚至是产生了逃跑的念头。
因为她不想让姐姐看见自己不好看的样子，她想让自己在林小语的心中永远都是美美的。
只是她本来可以一瞬间升上高空，但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动作却慢了半拍。
“小言！”
她被猛地抱住，身体惯性般往前冲了一点。
鼻尖萦绕着林小语身上的清香，是活生生的林小语，而不是回忆中那个被掐住脖子动弹不得的林小语。
本来她还在感受对方传递过来的体温，耳边响起的声音差点让她脚步一软。
“跑什么？”
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尖，瞬间烧得她耳尖发烫。
感知到林小语要把头探过来看她的时候，她慌忙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不要看我。”
她现在真的不好看。
她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现在，不好看……”
她艰难地说出原因。
怎么可能，小言最好看，世界第一好看！
她清晰地听见了林小语内心反驳的声音。
尽管她想反驳林小语又没看过她的脸，怎么可能知道。
但她的心情却无法控制地飞扬起来。
从身后被抱住的姿势有点不太舒服，感觉前面空空的。
于是她迅速转了个身。
但这样就不可避免地被林小语看到自己的脸。
她看见了林小语脸上惊讶的表情，一瞬间的心情又跌落谷底。
将头埋进林小语的颈窝，那里清香的味道能稍微安抚一点自己糟糕的心情。
“都说了……”不要看她。
林小语的心声居然也会骗人的吗。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头，她差点又被林小语的心声砸昏头。
这是她见过最美的容颜。
这个心声只出现短短一瞬，便消失无踪。
即便再短，也逃不过小言的捕捉。
头顶传来熟悉的温度，是林小语在安抚着她。
“好，不看。”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这是她听过最温柔，最动听，最让人眷恋的声音。
回家。
这是上一世的她，这一世五岁前的她，从未奢望过的温暖。
心中那属于复仇的火焰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名为温暖的花田。
——
从混沌的梦境中清醒，林小语睁开有些酸涩的眼皮。
头顶是她和小言在魔物村的家的天花板，窗外清晨的阳光肆意洒入。
她不太记得后面是怎么回来的了，因为当时她跟小言说完回家后就失去了意识。
看着窗外的天色，怕不是到第二天了。
林小语感受到手臂上的沉重，她扭头去看。
黑色长发的女孩正趴在她的床边，她的脑袋压着林小语的手臂，双手圈住，就好像恶龙守护着什么珍宝一般。
似乎是察觉到林小语的视线，女孩如蝶翼般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红宝石般的眼眸。
可能是刚醒的原因，她的表情有些呆萌。
“怎么啦？姐姐。”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看她显然没有睡够的表情，林小语下意识提议道。
“要不要上来一起睡？”
“不是姐姐不让我一起睡的吗？还说我是离不开姐姐的臭小孩。”
“呃……”
还真是。
要不自己还是下去吧。
正这么想的时候，小言却爬上了床躺在了她的身边，还下意识用脑袋拱了拱她的胸口。
随之而来的还有独属于她身上的甜香味。
林小语身体一僵，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就连呼吸也放轻。
气氛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林小语下意识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她的视线放到身边小言的身上。
她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小言，变回了之前样子。
那个黑发如瀑，身形高挑，长着赤红双角，有着绝美容颜脸上却布满血色裂痕的女子就仿佛她的一场梦境。
她伸手轻轻抚上昏昏欲睡的小言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皮肤细腻光滑。
现在的小言白皙的脸颊上看不出任何瑕疵，身高也恢复成了到她胸口的样子。
“那时候……疼不疼？”
林小语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有一点。”
其实好疼好疼，但她不想让姐姐太过担心她。
而且有姐姐心疼她，她感觉之前的疼痛全都消散了个干净。
林小语察觉到小言语气里的不自然，她说有一点，但其实很疼很疼吧。
当时看到那狰狞的裂痕，林小语的心脏感觉也在抽痛着。
她摸了摸小言的发顶，将她搂紧。
“你已经做的很好啦，还保护了大家，真棒。”
本来没有什么的，只是小言感受着头顶的轻抚，胸前的体温，忍不住鼻头一酸。
那原本已经消失的疼痛好像又卷土重来。
使用魔法的时候，另一个她在前世的孤独和憎恨也传递给了她。
千百年来孤身一人的寂寞和被伤害了重要之人的憎恨。
那时她的心里痛得快要裂开，那些黑暗的记忆像无形的锁链将她的灵魂捆住，越是挣扎越是痛苦。
只是再巨大的痛苦，再危难的处境，她也不会在那时候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暴露自己的脆弱，就是自寻死路。
但在姐姐的怀里，她只想放下所有的逞强，得到安抚，得到关心。
低低的啜泣声响起，而后越变越大。
之后林小语手忙脚乱地安慰了小言好一阵，又是亲亲又是抱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