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阴翳,一辆马车行驶在林间的小道上。
车厢中坐着一男一女两人,男子留着短短的寸头,穿着衬衫和马甲;女子有着一头墨色长发,眉眼温婉,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大小姐的端庄贵气。
四周静得反常,唯有马蹄踏在路面上,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兄长在想什么。”
女子轻声开口,将男子从望着窗外的失神中拉回。
“巧巧,你有没有觉得四周太过安静了。”
他微微皱眉,指尖摩挲着下巴。
“哎呀,这条路其实很少人走,才会这么安静的。”女子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掩唇角,耳垂上的银坠随马车晃动微光闪烁,“没办法,兄长休养的庄园比较偏僻。”
她神态放松,仿佛对周遭一切毫不在意。
男子听她这样说,紧绷的神情也稍稍舒缓。
他的身体前段时间出了点问题,妹妹便将他送来家族名下的庄园静养。
这几日状况好转,他便执意要返回原处,妹妹放心不下,亲自乘车来接。
忽然,一声厉喝刺破寂静。
“停车!”
马儿嘶鸣着,马车的车厢剧烈地摇晃着。
听到熟悉的声音,女人的表情骤然变冷,刚才那副温婉大小姐的样子骤然无存。
“来了吗。”
她扶住车厢的扶手稳住身体,神色平静得仿佛早有预料般,打了个响指。
啪。
一团黑烟骤然在车厢内凝聚,散去后,一名黑袍人半跪在地,头颅低垂,毕恭毕敬。
“去,注意留一个活口。”
黑袍人微微颔首,转瞬又化作一缕黑烟,悄无声息地掠出车厢。
男人的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咬牙暗骂:该死,又是那个家伙,真是没完没了!
他咬着牙,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眼神坚定地看着外面的情况。
“巧巧,别怕。兄长会保护你的。”
女子收敛冷意,浅浅一笑:“好。”
“轰 ——!!”
什么重物砸中了马车车厢的一边,将沉重的马车砸了个歪斜。
车厢内女人的脸上胜券在握的表情骤然一变,化作了惊愕。
————
乌云遮盖住了天空,树林中一片昏暗。
啪擦啪擦啪嚓。
是什么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啊,找到了找到了。”
茶发高马尾的女子从林中蹿出,发丝上沾着碎叶也顾不上整理,正为终于找到大路而兴奋不已。
她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名女子:高的那位留着褐色长发,发尾规整地束在脑后,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无奈道:“心姐,你也跑得太快了吧。”
林小语真是没想到,陈馨儿天天在种田组的田地里劳作,进了山林竟然比她经常在林子里打猎的还要敏捷,甚至她的身上还有负重!
陈馨儿回过头,颠了颠肩膀上的布袋,用长姐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这都是基本功啦,阿双,你的基础还要加强哦。”
黑色短发的少女扯了扯林小语的衣角,一个水囊从她的空间中被掏出,然后递到了林小语的面前。
“姐姐。”
“谢谢小言。”林小语微笑着接过水囊,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擦过小言的指腹。
吨吨吨。
林小语赶紧猛喝几大口水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哈——活过来了。”
她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发出一声喟叹。
平复好心跳,她将还剩一大半的水囊递给小言,本意是想让小言帮自己收起来。
只是小言好像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接过水囊也学着她的样子仰头喝起水来。
水囊的口很小,所以第二个人喝的时候难免会碰到第一个人喝的位置。
有点点的水珠沾湿了小言的嘴角,林小语的喉头跟着少女的吞咽也滚动了一下。
奇怪,她怎么好像又渴了。
明明才喝过水。
不行不行,还是不要喝了,等下还要赶路呢。
林小语撇开视线,转过头就看到了抿着唇偷笑的陈馨儿。
“心姐,你在笑什么!”林小语莫名有些羞恼,扑过去挠她痒痒。
“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陈馨儿一边笑着躲闪,一边调侃,“就是觉得阿双今天格外呆萌而已。”
小言将水囊收进魔法空间,她随意抹了抹嘴角的水渍。
她白皙的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的。
“我们走吧,后面还有好长一段呢。”她轻声提醒道。
短暂的休息过后,三人又沿着道路朝着人类的城镇出发。
越往前走,林小语越觉得不对劲。
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
这个季节,是生物们繁殖的旺季,但她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山风掠过鼻尖,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熟悉又刺鼻。
这是血腥味!
小路的前方,有一辆低调但不失典雅的马车,它的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他们大多面目狰狞,眼角渗血,一副死不瞑目状。
鲜血从他们身体各个部位渗出,染黑了身下的土地。
一只沾满血渍的手死死握住马车的门把手,猛地一用力,“吱呀” 一声拉开了车门。
男人鼻梁上还留着一道长长的刀口,是方才与黑衣人打斗时留下的,可伤口的疼痛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兴奋,眼底翻涌着对 “猎物” 的狂热。
“我来接你了 ——” 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声音沙哑又狂热,“巧巧。”
他踏上马车台阶的第一步,一道身影突然从车厢中冲了出来,狠狠将他扑倒在地。
被压在地上,控制住双手的男人没有丝毫的恐惧,看着压住自己的男人反而咧嘴一笑,“哎呀,这不是我未来的大舅哥,凌天吗?”
那笑容阴恻恻的,看得人不寒而栗。
凌天死死咬住后槽牙克制着自己的害怕,他抓住对方的手更加用力,声音几乎是嘶吼着出来:
“陆狞!不许你碰她!”
“别着急嘛——”陆狞的慢条斯理地,仿佛危机的根本不是自己。
凌天忽然感到自己的手控制不住他了。
不。
是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
此时陆狞亮出了手背上的纹章。
“看,这就是我的底气哦——”
他手背上,一枚刻着血红双眼青蛙的纹章正泛着诡异的紫光。
“魔纹!?”
凌天的脸色瞬间惨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认得这个东西!这是与高阶魔族签订契约后,特有的契约印章,契约者能从中获得部分魔族的力量。
陆狞竟然和魔族签约了!
轰——!!!
几乎是一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击中凌天的胸口,将他狠狠倒飞出去。
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原本完好的双臂便不翼而飞,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草地。
咳——!
凌天的后背重重撞上一棵大树,树干剧烈摇晃,险些被撞断。
重击之下,他眼前一黑,不可避免地昏厥了过去。
咔咔。
陆狞扭了扭脖子,佯装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狂热的神情。
“接下来……”
他得意地朝着马车走去,“跟着我走吧,凌巧,这样的话,我就会留你哥一命。”
看着端坐在马车上的女人,陆狞的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
凌巧,他日思夜想的凌巧,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凌巧,很快就会是他的女人了。
啊,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可下一秒,一股不祥的阴冷气息从马车中弥漫开来,陆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凌巧清楚,眼前的男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就算她真的顺从了陆狞,她的兄长也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凌巧,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冷汗从凌巧的额角滑落,这是她最后的保险。
也是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强杀招!
凌巧摘下耳垂上的银坠,狠狠捏在掌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口中念起咒文:“死亡的精灵啊 ——”
“巧……巧巧,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陆狞想要伸出手去控制,手背上魔纹的光芒运转到极致,“不要!”
可他再怎么用力,眼前出现的屏障却让他不能再往前分毫。
忽而,他又疯癫地大笑起来,笑声嘶哑而疯狂“那我们这算不算殉情,真是美妙。”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车上的女人,眼底是掩盖不住的狂热。
“就算是下地狱——我们也会在一起啊!!!”
听到这番疯话,凌巧发动咒术的手猛地一顿,差点握不住掌心的银坠。
她咬了咬牙,比起活着被羞辱,她还不如和对方同归于尽!
“我将献上我的生命——”
黑色的淤泥从她的脚底缓缓溢出,黏腻地顺着马车边缘滴落,“吧嗒吧嗒” 落在地上,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陆狞死死抓住马车的边缘,黑色淤泥很快便吞没了他的脚踝,冰冷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毛。
“停下!!!”
一声厉喝突然从林间传来,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踹在陆狞的后背,将他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