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微雨初歇,天边绚烂如彩釉。
窗外的麻雀,似乎也忘却了稻穗的美味,三五成群的飞来,落在光秃秃的枝桠。
雨后的这几只慵懒小麻雀,羽毛被雨水淋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并没有多嘴的唧唧啾啾,只是并排成线的互相挤兑着,将身子蓬松成一个个小毛球,灵巧的小嘴精心梳理着被打湿的漂亮羽翅。
神采飞扬,精神焕发的抠门小鬼布青云,黑衣束装,悄无声息的又一次来到了大长老欧阳红叶的府邸。
欧阳红叶见她不约而至,一脸警惕道:“小丫头,你这次跑来我家又想干什么?你可别跟我说昨天刚给你的三万两银票又都被你用完了。”
布青云既羞赧又尴尬的咧嘴一笑:“大长老,我这次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是这样,我想让你用丹火帮我熔炼这柄短刀。”
说着,布青云便将手里的那一柄暗紫色小短刀拔出鞘。
见状,欧阳红叶眉头微微一皱:“这是紫矿锻造的短刀吧?小丫头,紫矿不经熔断,若是被我的炙热丹火熔炼,可是会被融成气体蒸发掉的,它毕竟只是块凡铁。”
布青云不以为然的再次咧嘴一笑:“大长老,你就那么自信?要不,我们打个赌,如何?”
欧阳红叶只丢给布青云一个白眼,心底暗忖。你这小丫头向来无利不起早,我可不会上当。
不过这么一想,欧阳红叶倒也对布青云手中握着的这柄小短刀产生了兴趣,莫非她真的看走眼了?
很快,有点不服气的大长老欧阳红叶一手接过这柄暗紫色小短刀,运转元力凝成一团炽热无比的白色丹火,覆盖在小短刀之上……
不得不说,这炼药师的“丹火”,是元力大陆最为炙热的火焰之一。
也只有炼器师的“器火”,才能与之相比。
半个时辰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柄小短刀上的一大半金属被融成气体蒸发后,剩下的一部分紫色金属只是化作了液态。不管大长老欧阳红叶怎样加强丹火,都无法将其蒸发掉。
这时,大长老欧阳红叶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水,她挥手湮灭了丹火,看着落在手里凝固起来的紫色金属,一脸骇然地看向眼前的少女:“小丫头,这可是炼器材料?”
要知道,丹火之强,甚至能将精钢融为气体蒸发掉……
也只有炼器材料,才能不被丹火融为气体!
布青云微微点头,掷地有声:“不错。”
大长老欧阳红叶深吸一口气,追问道:“能告诉我,它是什么材料吗?”
布青云诚实的可爱,一点没有隐瞒:“紫陨。”
“什么?!”
大长老欧阳红叶大惊,她虽然只是九品炼药师,却也听说过这种被许多炼器师视为至宝的“紫陨”。
实属罕见,可遇而不可求!
大长老欧阳红叶狠狠吞了口唾沫,又问:“小丫头,你从哪儿得来的这柄小短刀?”
布青云淡淡一笑,一脸肉疼的样子:“从我们欧阳世家兵器铺买来的……说起来,还足足花了我一百两银子呢。”
只花了一百两?!
大长老欧阳红叶嘴角一抽,这么一大块紫陨,只须一百两?要是让别的炼器师知道,恐怕想死的心都有了!
当然,不怕货比货,就怕不识货。知道这材料,也要识货才行。欧阳红叶对此深以为然,事实上,好难辨识的,并非谁都能一眼就认出没有经过提炼的紫陨。
“如此说来,刚才那柄短刀就是用紫陨铁锻造的?”欧阳红叶又追问。
“是的呢,没想到大长老你还知道紫陨铁。”布青云略微有些惊讶。
“我涉猎广泛,在一些古书上看过。紫陨,一般都隐藏在紫陨铁内,很难辨认出来……小丫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辨认出来的?”大长老深深看了少女一眼,仿佛想要将其看透。只是,她注定要失望了。
布青云神秘一笑,并没有回答,她从欧阳红叶手里接过那一块紫陨就告辞离开了:“嘻嘻,天机不可泄露。大长老,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多谢了。”
“这小丫头,怎么变得如此鬼灵精怪的了?跟过去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嗯,应该是她的恩师,那位绝世炼药大神的功劳。”大长老欧阳红叶浑浊的眸子掠过一丝寒芒,心中暗自揣测。
布青云拿着紫陨悄咪咪的离开大长老欧阳红叶的府邸后就回了家,并没有惊扰在房里修炼的苏桐,只是让父亲布惊风陪她一起离开了虎啸山庄。
“云儿,你真的要让铁匠将这块凡铁锻造成两柄剑?”
听女儿说要用她手里的紫色金属锻造两柄剑,七长老布惊风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以这块凡铁的体积,最多也就可以锻造成一柄匕首,而且还是特小号的那种。
“怎么,爹你不信?”布青云笑了。
“对呀,我宁愿相信这世上有鬼。”七长老布惊风摇了摇头。
很快,父女二人就一齐来到了金牛镇上欧阳世家的一间宽大铁匠铺。
父女二人,一前一后,刚踏进外室的门,就有一小学徒笑着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对七长老布惊风行礼:“七长老,里边请。”
七长老布惊风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你们河掌柜呢,他在吗?”
“哈哈!今早喜鹊报喜,我就知道必有贵客登门。择日不如撞日,相逢不如偶遇。真是稀客啊……七长老,你来我们铁匠铺,可是有什么吩咐?”
七长老布惊风话音刚落,铁匠铺里面便走出了一个中年汉子,笑声豪迈,三步并做两步走,很快就走到了近前,看了布惊风身边的少女一眼:“这位,应该就是云大小姐吧?许久未见,都长这么高了。”
“云儿,这是我们欧阳世家兵器铺的河祁贵,河掌柜。我们欧阳世家兵器铺的精钢宝剑,几乎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布惊风扭头对女儿说道。
“晚辈见过河掌柜!”布青云对中年汉子微微一笑。
“七长老,你这可就见外了。当年要不是你向老家主求情,我又岂能继续得以留在欧阳世家。”说着说着,河掌柜忍不住叹了口气,似是回忆起了过往岁月。
“河掌柜,多少年前的事了,何必再拿出来说。”七长老布惊风大手一挥,摇头一笑,“我这次来,主要是云儿她想要锻造两柄宝剑,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
说着,七长老布惊风又对女儿说道:“云儿,河掌柜是我们欧阳世家所有铁匠铺里最好的能工巧匠,他打造出来的精钢宝剑,是我们金牛镇出了名的,远非另外两个世家的兵器铺锻造的精钢剑所能比。”
“真牛!百闻不如一见。”布青云乖巧懂事的微笑点头。
“云大小姐,却不知你想锻造什么样的宝剑?”河掌柜略微恭敬的小声问道。
“河掌柜,我手里有块材料,想让你帮我将它锻造成两柄软剑,尽你所能,将它锻造到最薄最薄的程度,越薄越好。”说着,布青云将手中握着的拳头大小的紫陨展现了出来。
“软剑?”河掌柜双眸一闪,接着又问道,“云大小姐,锻造软剑的材料,要求很高,韧性必须足够好。恕我眼拙,认不出你手里的这块铁是什么材料。”
闻言,七长老布惊风剑眉微动,极富沧桑感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河掌柜的锻造本事,布惊风一清二楚。可现在竟连河掌柜都认不出他女儿手里的材料,可想而知,这并不是块普通的金属。
“河掌柜,你试着帮我锻造就是了,能锻造多薄,就将它锻造成多薄,薄如蝉翼,最好。”布青云不以为然的笑了。
开什么玩笑,在这元力大陆之上,根本就没有哪一种金属能跟紫陨比韧性。
物以稀为贵,紫陨之所以能成为炼器师穷尽毕生都一直在追逐的珍贵炼器材料,便是因为它的“韧性”十足。
“那我试试。”河掌柜将信将疑的点头,顺手接过了布青云手里的这块紫陨,两眼放光的他对这块连他都认不出来的金属也产生了浓厚兴趣。
“那就有劳河掌柜多多费心费力了。”事情既已谈妥,七长老布惊风不忘在一旁插话道。
河掌柜深以为荣的咧嘴一笑:“应该的,保证不辱使命。对了,七长老,云大小姐,我吩咐小学徒在茶水间备好了香茗和些许点心。你们请慢用,我这就不耽搁了,打铁去!”
“多谢河掌柜,有心了。”
对着河掌柜过分魁梧的背影,布青云道出了一句迟来的感谢。
“锵!”
“锵!”
“锵!”
一阵阵铿锵有力的锤锻、打铁声,震耳欲聋……
河掌柜手里的铁锤,一次次落下,很快就将紫陨一分为二,两块剑胚也逐渐成形。
两个时辰过去,两柄软剑在河掌柜手里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后,也算是彻底成形了。
透过橘黄火光,依稀可以看到两柄软剑的剑身,晶莹剔透,薄如蝉翼。
“嗡~~嗡~~嗡~~”
走出内室,河掌柜抬手,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柄精钢剑,一手绷直一柄软剑,和这柄精钢剑来了个硬碰硬……
“咔!”这柄精钢剑应声而断,而软剑的剑刃却不留任何痕迹!
削铁如泥的精钢剑,在这柄薄如蝉翼的软剑面前,不堪一击,好像纸糊的一般。
“好剑!”
早已等得心浮气躁的布青云心绪繁杂的趟出茶水间,正好目睹了这精彩的一幕。
她目光大亮,河掌柜的锻造水平之高,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不得不说,这两柄新鲜出炉的软剑,除了没有增幅攻击力的效果,其它特性和九品灵器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云大小姐,谢谢你。”河掌柜毕恭毕敬的向布青云欠身。
“河掌柜,你这是为何?”诧异中,布青云连忙回礼。
河掌柜热泪盈眶:“我倍感荣幸,谢谢云大小姐将这么稀缺的金属交给我锻造。在还能有机会锻造更好的材料之前,这两柄软剑,将是我河祁贵毕生的巅峰之作!”
薄如蝉翼,晶莹剔透,堪比鬼斧神工的精心雕琢,如此登峰造极的绝世精品,确实令人为之倾倒,为之着迷!
此情此景,布青云完全能够感同身受。毕竟,每一个铁匠,都希望自己锻造的兵器是最好的神兵利器。
咻!咻!咻!咻!咻!
……
从河掌柜手中接过这柄紫陨锻造的超薄软剑,布青云随意挥舞了一下。挥动如风,软剑的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让她可以更容易施展“拔剑术”。
布青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有这紫陨软剑,她家小书童的整体实力又将提升一个层次。
“河掌柜,你们这里可有犀牛皮制作的剑鞘?可以当腰带用的那种。”两柄软剑到手后,布青云一脸渴求的看向河掌柜。
“云大小姐,现成的剑鞘,没有。而犀牛皮倒是有。你如果需要这种剑鞘,回头我亲手为你量身赶制。”河掌柜姨母般的笑了笑。
很显然,锻造出两柄远超他过去水平的剑,让他的心情大好。
“好的,我可以等。那就有劳河掌柜了。”布青云连忙拱手作揖。
与河掌柜道谢,又唠了几句家常以后,布青云又陪父亲布惊风喝了几口茶,出了茶水间,父女二人便一齐返回了虎啸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