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蜜糖，黏在衡静国际双语高中的操场上。
新学期第一天，社团招新正如火如荼——烘焙社的焦糖香混着奶油味飘过半个操场；动漫社的少女们穿着赛博和服，在树影下摆出夸张姿势；格斗社那边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哈！”，吓得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
热闹得几乎要溢出来。
可就在这喧嚣的边缘，靠近那棵百年老槐树的角落，却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了一角。
一张旧课桌，一块手写的木牌歪歪斜斜插在土里，上面“灵异社”三个字墨迹都快被风吹淡了。森川咲良站在桌后，双臂抱胸，腮帮子鼓得像只生气的仓鼠，眼睛死死盯着操场中央——那里，是“玄览会社”的地盘。
那摊位大得离谱。仿古铜罗盘在阳光下泛着幽光，灵能探测仪（哪怕只是装饰）也做得有模有样，宣传册烫金压纹，连社员穿的制服都是定制款，靛青底绣银云纹，一看就不是普通社团能负担得起的排场。
而站在摊位正中央的正是玄览会社的社长——苍舒梓鸢。白玉簪斜插在头后，黑发如瀑，身姿挺拔，特制的社长服收腰剪裁，更衬得她既端庄又不失青春。她说话时声音不高，却清越如泉，每个新生都听得入神。周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新生，连路过的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学生会副社长、风纪委员、玄览会社社长——这一堆头衔加在她身上，活脱脱就是校园里遥不可及的偶像。
“我们提供实地探灵机会，全程保险覆盖，经费由玄览会社专项拨款支持。”——这话一出，人群又往前涌了半米。
“咔…咔嗒…”
森川咲良咬着后槽牙，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
“咲良，你这传单……要不要我再帮你多抄几份？”长谷川翔太站在她旁边，手忙脚乱地把几张皱巴巴的手写传单抚平。纸边已经卷了毛，墨水还洇开了一小片，像哭过的眼泪。
咲良看了一眼自己用心准备设计的宣传单——角落画着的海龟救援卡通画是她熬夜一阵阵画的，招新的副标题还标注了“社团日常：探灵、解谜、帮助需要的‘朋友’”，她觉得这可比玄览会社那些冷冰冰的仪器有意思多了。
“你抄的字比狗爬的还丑。”咲良瞥翔太一眼“再说，你也不会画画呀。”
“可我有名啊！”翔太有点委屈，挺了一下胸，“就刚才，我还吸引来了几个男生女生，他们还找我要了社交账号呢！”
“所以你就给了？”咲良眯起眼。
“呃……人家说想约球和看我打球……”翔太声音越来越小。
“哦~……”咲良翻了个白眼，干脆转过身去不理他。心里却知道，翔太是真心想帮忙——自从篮球灵“飞龙”和他缔结灵契后，这傻大个就总觉得自己欠了灵异社一条命似的。
其实，现在灵异社缺的不是人气——是人。
社团的校规改了：社团最低五人，否则自动解散。卿彦今天被抽调去协助学生会统筹全场，绘仁又迟迟未归……目前现场只有他们可怜巴巴的两人。就算校方默认绘仁仍是成员，也还得再拉一个。
“那个…咲良，”翔咽了口口水，声音有点没底，“卿彦说的大屏幕真能管用吗？都放了十分钟海龟视频了，也没人过来填申请表啊。”
“急什么！”咲良瞪了他一眼，脚尖轻轻踢了踢桌腿，“这可是我们灵异社的高光时刻，那些同学懂什么叫‘跨物种救援’吗？等他们看明白，肯定都挤着来报名！”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向空荡荡的申请表。卿彦作为学生会长和校园活动宣传委员，被招新活动的统筹工作缠得脱不开身，只能把导览用的触摸大屏幕位置选在了灵异社旁边，播放校园官方宣传片的时候，偷偷穿插着卿彦剪辑的灵异社救援海龟视频，算是尽了力。
“诶，诶~社长，”翔太忽然压低声音，朝她肘了肘，“你看那边。”
咲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外国女孩站在几步外，淡金色的中长发被微风撩起，戴着个毛绒绒的粉色发箍，正盯着灵异社的宣传易拉宝和大屏幕出神。她看起来腼腆极了，手指绞着书包带，像是犹豫着什么，想靠近又不敢。
“她好像对咱们感兴趣？”翔太耳尖微红，“社长你英语好不？要不……你去聊聊？”
咲良挑眉：“你不去？人家可是冲着‘篮球社明星’来的吧？”
“别闹！社长……我外语不太好啊。”翔太急了，“再说，我觉得……她看起来……很需要朋友。”
咲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这笨蛋，明明自己害羞，还找借口。
“包在我身上！看我用我的‘灵异社魅力’征服她！”咲良刚拿起一份传单，准备上前，却听见一阵刺耳的笑声。
“哎哟，这是哪呀~灵异社吗？就这？一张破课桌也敢叫社团？”两个穿着玄览会社制服的男生大摇大摆走过来，故意提高嗓门，“你说该不会以为贴几张手绘鬼图就能吓到人吧？”
两人一唱一和，好似演着二人转：“噗，是啊是啊，一张破课桌，几张破纸，也能招新啦？哈哈哈…”周围几个新生闻言哄笑起来，连那个外国女孩也下意识退了半步。
两人谈笑着走远，周遭的目光，自然包括那个外国女孩，都被吸引到了光鲜亮丽的玄览会摊位那边。
翔太脸色一沉，拳头攥紧就要冲出去。
“等等，翔太！”咲良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周围的‘气’太躁动了。”
“什么气？”翔太被她严肃的样子唬住了，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咲良没再看那两人，而是闭了闭眼——皮肤底下，某种熟悉的凉意正在蔓延。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过度膨胀的【欢愉】。像气球吹得太满，随时会炸。
操场的喧嚣似乎比刚才更响亮了，但仔细听，那声音里掺杂进了越来越多不和谐的音符——烘培社的试吃派对不再井然有序，同学们推搡之间，刚出炉的果味提拉米苏在争抢之下掉落在地，被无情地踩扁，血红色的果酱溅了一地：动漫社那边，一个扮演武士的男生挥舞着道具刀，动作越来越快，眼神亮得吓人，嘴里发出的不再是帅气的呼喝，而是近乎嘶哑的吼叫，引得周围一阵阵过于亢奋的尖叫；格斗社的场地里，原本是友好切磋的两人，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拳头带着风声，脸上不见切磋的认真，反倒浮现出一种争强斗狠的狞厉，周围的社员和同学非但不劝阻，反而拍着手叫好。
“好像是有点……难道是招新太热闹了？”翔太紧张的环顾四周，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不安的躁动，他下意识地看向社团课桌下的篮球，仿佛“飞龙”能带来一丝安全感。“我们能做点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咲良，“做点什么……对，做点什么！”她猛地睁开眼，看向那些越来越失控的人群又看向自己的灵异社。
咲良立刻弯腰掀开课桌下的纸箱，里面是她收集的“灵能道具”百宝箱——灵敏度时好时坏的自制探测仪、画着歪歪扭扭符咒的黄纸、还有一个据说声音能安抚灵体的风铃。
拿着探测仪去阻止别人社团的活动？给每个同学的额头都贴一张黄符？？还是在这嘈杂的环境下用风铃声去安抚同学？？？
“没用，没用……这些…都没用！”她翻来翻去，指尖都有些发颤。
咲良颓然放下手里的“道具”，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的那些小发明和小收藏，对付小型的、有明确执念的灵体或许还能起些作用，但这种弥漫在空气中、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集体情绪失控，让咲良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翔太站在她身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掌心：“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卿彦？或者告诉老师？”他能感觉到体内“飞龙”的灵能在躁动，似乎想冲出去安抚那些失控的情绪波动，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引导，只能急得直跺脚。
“已经…来不及了……”咲良心沉了下去，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绘仁要是在，就好了……”
残暴的欢愉声越来越高亢，咲良和翔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几乎能预见下一秒就会引发推搡或踩踏的残暴结局。
“各位同学，活动辛苦了。玄览会社准备了点心和清茶，若不嫌弃，请大家赏脸尝一尝”
那声音并不高，却像一缕清泉，恰好流进鼎沸油锅的正中心。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只见苍舒梓鸢端着一个古朴的桐木托盘，正缓步走向骚动最甚的烘焙社摊位前，姿态优雅，笑容温和。托盘里，一块块小巧的杏仁酥码放得整整齐齐，旁边配着一杯杯氤氲着热气的洛神花茶，红澄澄的茶汤映着天光，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暖意。
梓鸢的步伐不急不缓，裙裾微微扬起，脸上仍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婉笑意，仿佛眼前的混乱并非亟待扑灭的火灾，而只是春日里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嚣。
“请慢用。”她将第一份茶点递给那位刚才还在为最后一块提拉米苏争得面红耳赤的男生。
男生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急躁还未完全褪去，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他顿了顿。也许是糕点的甜香钻入了鼻腔，也许是那杯暖茶的热度透过掌心传递，他脸上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随即是赧然。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默默退开，小口咬起了杏仁酥，愧疚地看了地上那块被踩烂的提拉米苏一眼。
梓鸢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又走向动漫社那边。
cosplay社的武士扮演者，原本挥舞着塑料刀，眼神狂热地嘶吼，此刻接过玄览会社分发的茶点，下意识地朝分发者行了个标准的鞠躬礼，然后才轻轻啜饮一口茶。他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笑意，甚至轻轻拍了拍身边同伴的肩，示意他别再“打“了。
那位扮演武士、几乎要挥刀伤人的男生，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眼神灼亮得骇人。梓鸢在他面前停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托盘轻轻向前送了送，那双沉静的秋水瞳望着他，没有责备，没有劝导，只有一片平和。
男生喘着粗气，与她对视了两秒，忽然像被抽干了力气般，肩膀垮了下来。他默默放下道具刀，双手接过茶点，下意识地朝梓鸢行了个标准的鞠躬礼，脸上的狰狞尽数化为了表演被中断的羞惭和一丝获得理解的感激。甚至轻轻拍了拍身边同伴的肩，示意他别再“打“了。
接着是格斗社。梓鸢直接将托盘端到了场地边缘。那两个刚刚还拳风呼呼、眼看就要打出真火的社员，被教练强行分开后仍不服气地瞪着彼此。梓鸢将茶点分别递到他们手中。
“切磋耗神，补充些体力吧。”她声音柔和。
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看了看手中精致的点心，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洁净出尘、笑容恬静的学姐，满腔的火气忽然就泄了个干净，只剩下尴尬。他们接过茶点，闷声不响地坐到一旁，埋头吃喝起来，耳根却悄悄红了。周围的叫好声也随之平息，大家似乎都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气氛变得有些安静，却不再紧绷。
仿佛具有传染性，玄览会社的其他成员也端着同样的托盘，穿梭在躁动的人群中。他们并不是强行推销，只是安静地递上，附上一个友好的微笑。
一份份茶点被接过，一阵阵的宁静也随之扩散开来。
那些接过茶点的同学，有的三五成群分享着点心低声谈笑，有的独自走到树荫下静静啜饮。操场还是那个热闹的操场，喧嚣声仍在，却奇异地恢复了秩序，甚至透出几分午后应有的慵懒。
这一切发生得行云流水，不过短短几分钟。咲良和翔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咲良盯着那托盘，眼神复杂。每个人都在细细品味着茶点的滋味，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针尖般的兴奋和蠢蠢欲动的暴力感，如同烈日下的雾霾，迅速消散。
“原来她是在控场啊……”翔太松了口气，肩膀随之放松。“苍舒会长还真有点本事哦。”
咲良终于收回视线，撇了撇嘴，语气酸酸的：“哼，可真了不起呀……仗着家族有钱，就是不一样哦～连茶点都能搞出这种名堂。真是……太好了”那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飘散在带着糕点甜香的风里。
气氛刚缓和，正主便来了。
苍舒梓鸢穿着一套细节略有不同、更显庄重的社长制服，身后跟着刚才那两名挑衅的社员，径直朝灵异社摊位走来。
“来者不善…”翔太立刻挺直腰板，咲良也下意识绷紧了脸，“…善者不来。”
“两位同学，实在抱歉。”
梓鸢在桌前站定，率先微微躬身：“方才我社社员言行无状，惊扰了贵社，我代他们致歉。”声音清润，态度诚恳。她身后的两个男生立刻跟着做了个标准的四十五度鞠躬，大声道：“非常抱歉！”
不等咲良和翔太反应，梓鸢又转向他们，再次欠身：“作为社长，管教不严，是我的失职。再次向森川社长、长谷川同学道歉。”
咲良和翔太一时愣住。
刚说完，她脱下了社长制服外套，递给身后两人，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今日之事，切勿再犯！先回摊位去帮忙吧。”
两人低应是，脸颊涨得通红，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后，快步离开了。
梓鸢这才转身走向灵异社旁的触摸大屏幕——那是学生会长杉治特批给灵异社的“救命稻草”，此刻正循环播放着：城市海滩边，学生和热心市民合力将搁浅海龟推回浪花中，镜头最后定格在灵异社大家们湿透却灿烂的笑容上。
只见梓鸢只是掏出权限卡，在电视终端轻点几下。
翔太心头一紧，咲良的心猛地提起来——难道她要删掉我们灵异社的宣传视频？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行滚动公告：
【风纪通报】玄览会社因社员不当言行，扣纪律分2分。特此公示，以儆效尤。
双倍惩罚！周围有不少同学看到了，都忍不住议论起来，看向玄览会社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咲良蛾眉微蹙，心里暗忖：这女人，倒是会做人。
梓鸢转过身，笑意温婉：“现在，请让我以学生会副会长的身份，与二位正式交谈。”她伸出手，“望樾，是我的字。若不嫌弃，唤我望樾就好了。”
翔太受宠若惊地握手，手心全是汗。
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梓鸢腰间一枚墨绿色的玄玉腰牌微微一亮，流光如水。
“您好，长谷川同学，第一个发现海龟搁浅的，就是您吧？”望樾看着翔太，嫣然含笑，“智圆行方，胆大心细——苍某佩服。”那双秋水瞳微微看向藏在旧课桌下的篮球。
“啊？哦……没”翔太被她文绉绉的夸赞弄得有点懵，黝黑的脸颊泛起微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也什么没有啦…………谢谢？”
咲良在一旁翻白眼：憨子，瞧你那点出息，怕是连“智圆行方”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森川社长，万物有灵，贵社用自己的方式，去救助那些深处险境的生灵，如此义举，望樾深感钦佩。”梓鸢语气放缓，“我也知道贵社的难处，太宰同学今日无法到场，星见同学尚不知何时返校，唯你们二人支撑着灵异社的招新活动，实属不易。再者，星见同学今日能及时返校，贵社人数仍不足五人。按校方新规，恐有解散之虞。”她语气真挚，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我真心不愿见到一个如此有特色、有真性情的社团消失。”她顿了顿，向咲良伸出手，目光诚恳，“出于善意，我谨代表玄览会社，诚挚邀请灵异社整体加入。灵异社将作为一个独立的探灵小组，资源、装备、外出许可，一视同仁。望樾以社长之名保证，绝不干涉你们的调查方向。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空气凝固了一瞬。翔太刚想开口，却被咲良用眼神制止。
“哎呀呀~”森川咲良也伸出手，微笑着，但那笑里带着刺。“真是多谢谢了风纪委员兼玄览会社社长兼学生会副会长大人的‘好意’了~”
话音未落，咲良便把手收了回去：“不过，不劳望樾同学费心。”
接着咲良语气一转，带着一种与她平日中二形象不符的、隐约的锋芒“珑渊有句古话，‘天无二日，民无二王’，相信家学渊源的你一定听过。”
“巧的是，樱庭的森川家也有句类似的训诫——‘森附一主，川容一龙’。”她站直身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学校设了人数下限，却未设上限。但——”她歪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千金小姐才有的傲气，“龙多旱，人多乱，只怕~反而不美了。”
翔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空气都噼啪作响。
一边是温婉如月的校园偶像，一边是炸毛却耀眼的灵异社长——两位女同学气场全开，针锋相对。翔太只觉得自己像个误入战场的炮灰甲，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校门口。
车门打开，星见绘仁像只迫不及待出笼的小鸟跳了下来，校服的领口下隐约露出一截绯红。
车窗降下，一只戴着洁白崭新手套的手伸出来，轻轻指了指她的领口。声音低沉而温和的：“现在倒这么着急啦？在家把衣服换妥帖再出来多好。你看，里面的巫女服领子都露出来了。”
“诶呀，这不是千嬅堂姑妈好不容易才放我回墨洲市！我的朋友们肯定都想死我了~”绘仁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原地转了个圈，围巾上的“杏仁”二字随风轻晃，“快帮我看看，还有哪里没弄好？”
那只手捏住围巾一角轻轻抬起，又替绘仁缠紧一圈，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梦。“好了好了，刚刚那么急，现在又讲究起来了？”大手轻轻拍了拍绘仁的肩，“没问题了。”
“好哒~拜拜！”绘仁挥手。
“嗯，快进去吧～别让你那两个朋友等急了。”车窗升起，轿车缓缓启动。
“知道啦~路上小心！”绘仁应着，看着轿车平稳驶离，汇入车流。
绘仁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尾，嘴唇轻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爸爸，我爱你……”
——这句迟到了许久的告白，随着微风飘散，像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扯动了远处某些人。
站在灵异社摊位前的苍舒梓鸢把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校门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化为了然。
只见望樾微微一笑，不再坚持：“既然森川同学坚持，望樾也不便强求。但提议长期有效，若二位改变主意，随时欢迎。”
望樾优雅颔首：“今日相遇，实乃幸事，愿贵社如日方升，他日共览玄机。”言毕便转身离去，精致的社长服裙摆划过一个从容的弧度。
几乎是在苍舒梓鸢离开的同时，
绘仁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喧闹的操场，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树荫下的寒酸摊位，浅褐色的瞳孔里焕发出明亮的光彩。
在返回玄览会摊位的路径上，苍舒梓鸢与正奔向灵异社的星见绘仁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望樾腰间的玄玉腰牌骤然亮起，流光如星坠湖。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微微侧首，眼中真正闪过一抹惊异。心下震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指尖轻轻拂过温润的玉牌，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充满兴味的弧度。
“有趣…”
绘仁莫名觉得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像清风吹皱池水。
“绘仁——！”
咲良和翔太也看到了绘仁，三人几乎同时朝着对方奔跑过去。
“绘仁！！”
“你可算回来了！”
树影婆娑，光斑跳跃。
“死杏仁！你还知道回来啊！”咲良一把抱住绘仁，声音带了点哽咽.
翔太站在一旁傻笑，想抱又不敢，挠着后脑勺，眼眶也有些发酸：“我就知道绘仁能赶回来！”
“你们……怎么都瘦了？”绘仁眼眶发热。
“你还有脸说！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们都以为你被哪位外星亲戚抓走了！”咲良松开绘仁，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哪有那么夸张啦……”绘仁笑着，眼角湿了。“其实，我堂姑妈对我很好的。”
风从操场吹来，带着烘焙社的甜香、格斗社的汗味，还有杏树叶子的沙沙声。
而在那张旧课桌上，一张申请表被风掀起一角，轻轻颤动。
上面用略显生涩的樱庭文字，歪歪扭扭写着：
——卡米芙兰·福斯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