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 下

作者:清都小酌 更新时间:2026/1/5 14:37:06 字数:4036

“柚子?”宇之君看着屏幕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撩了一下头发开玩笑地说:“总是给我制造麻烦的人可没资格这么说。”

“诶,这么久没联系你对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

“是你不跟我联系的。”

苏沐酥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心里突然有点不爽,一把夺过耳机:“好啦,我这边没问题了,宇之君你快去关心一下白冬吧。”

“嗯,”宇之君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白冬,你那边怎么样?”

巷子里的白冬,早已将耳机里的一切动静听在耳中。

“一切和计划里一样。”她不能再等了。

她后退两步,助跑,蹬墙,身体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黑色羽毛,指尖堪堪勾住了气窗下沿满是锈迹的铁栏。

没有任何犹豫,她将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都灌注在手臂和肩背,猛地向下一拉。

嘎吱——!!!

刺耳欲聋的金属扭曲、断裂、崩坏的声音骤然炸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气窗,连同周围一圈腐朽的木框和墙皮,被她硬生生从墙体上撕扯了下来!破碎的木屑、簌簌落下的墙灰、崩飞的锈铁片,在昏暗的光线中纷纷扬扬。

巨大的声响甚至暂时压过了前院的鸡飞狗跳。

白冬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被划伤了。

在尘土尚未落定之时,她单手撑住窗沿,腰腹发力,像一尾逆流的黑鱼,迅疾而无声地滑入了那片象征着囚笼的黑暗之中。

灰尘在从破口涌入的夕阳光柱中狂舞。

她落地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攫住她全部感官的,是一股混合着灰尘、陈旧家具、淡淡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浑浊空气。

她的目光穿透昏暗,死死钉在了房间中央,那张旧木板床前的地面上。

韩小莺躺在老旧的床上。

她的身体被包裹在名为“婚纱”的白色笼子里,像是即将被献祭的五花大绑的贡品。

婚纱的式样过时,蕾丝粗糙,裙摆凌乱地铺散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像一朵被粗暴践踏后、萎落泥泞的塑料花。

在这片纯白之上,却绽开着触目惊心的、对比强烈的红与紫。

韩小莺裸露在婚纱外的胳膊、小腿、脖颈、脸颊……到处是淤血的青紫、肿胀的深红、以及已经凝结或仍在渗血的暗红伤痕。

她的额角破了,血污粘住了额发;嘴角裂开,红肿不堪;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周围是骇人的瘀青。

她一动不动,像是已经与这屋子的死寂融为一体,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还在那残破的躯壳里挣扎。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是白冬破窗而入时带来的。

橘黄色的夕阳正从撞开的那个不规则缺口汹涌地灌入,如同一柄温暖而悲怆的光之剑,斜斜地劈开了室内的浓稠黑暗。

光柱恰好笼罩在韩小莺身上,一半落在肮脏的白纱上,一半映着她伤痕累累的脸庞和手臂。光尘在飞舞,那些狰狞的伤口在夕阳下显得愈发清晰,也愈发刺痛人心。

黑色的世界被橘黄色的太阳打破,纯白的爱情被血红色的暴力打破,矛盾的色彩强行糅合在了一起,白冬感觉到心脏骤停、呼吸凝滞。

时间似乎有了重量,压得白冬骨骼嘎吱作响。

此刻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在这一瞥之间,轰然崩塌。

心疼、窒息、痛苦、懊悔、愤怒还有憎恨在白冬体内疯狂冲撞、爆炸。

她眼睛里燃烧着幽暗骇人的火焰。

她下颌的线条绷紧如刀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却浑然不觉。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穿过飞舞的尘埃和橘黄的光柱,来到韩小莺身边。

她单膝跪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拂动了地上白纱的一角。

她没有先去触碰那些可怕的伤口,而是伸出手,极其轻柔、极其缓慢地,拨开了韩小莺额前被血污黏住的碎发,指尖颤抖得厉害,像捧一件宝物一样把韩小莺从这肮脏的祭坛上抱起来。

白冬眼底的冰层彻底碎裂,一手稳稳托住韩小莺的后颈和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尽管动作已经轻得不能再轻,昏迷中的韩小莺似乎还是感到了疼痛,几不可闻地嘤咛了一声,眉头痛苦地蹙起。

这声音像针一样扎进白冬的心里,她竭力控制着力度,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嘴角却早已被她咬出血:“那个出生,我要弄四他。”

白色的婚纱软软地垂落,覆盖在她臂弯,橘黄的夕阳光辉,从她身后的破口倾泻,为她和她怀中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边。

砰!——

这时候房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韩小莺的父亲满脸怒容、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显然是被后窗的巨响惊动,放弃了抓鸡,赶了回来。

当他看清房间里的破碎的气窗,闯入的白冬,以及被白冬抱在怀里的、穿着婚纱的女儿时,先是愕然,随即暴怒如同火山喷发!

“你这个小贱人!敢偷老子的闺女!放下!!”

他怒吼着,眼珠赤红,根本不管对方是谁,也不问缘由,如同被侵犯领地的野兽,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带着一阵腥风,朝着白冬的后背狠狠一巴掌扇了过来!目标直指她怀里的韩小莺!

白冬背对着门口,却仿佛脑后长眼。在掌风袭来的瞬间,她没有回头,只是身体猛地一拧,用一个快而决绝的动作,将原本侧抱的韩小莺更严密地护在胸前,同时将自己的整个后背,毫无保留地、结结实实地迎向了那记含怒的重击!

啪——!!

皮肉撞击的闷响,在房间里清晰得骇人。

那一巴掌力道极大,打得白冬身体向前一个趔趄,抱着韩小莺的手臂却纹丝未松,反而收得更紧。

她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她强行咽下。后心火辣辣地疼,骨头都像要被震碎,稳了稳身子,脚跟死死钉在地上。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状若疯虎的男人。

夕阳的光从她身后照来,让她的面孔有些逆光,看不清具体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在阴影中亮得骇人,冰冷、凶狠、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与鄙夷。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这样的目光,恶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

这一眼,竟让暴怒中的男人心头莫名一寒,举起的手僵了僵。

白冬却不再看他。仿佛他只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她调整了一下怀中韩小莺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抱着她,继续朝着门口,朝着男人堵着的方向,径直走了过去。

她的沉默,她的无视,她的以背承伤却不还手,以及那冰冷刺骨的一瞥,个男人往后退的一步,反而让男人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男人被彻底激怒了,那点寒意被更汹涌的羞恼取代。

“妈的!聋了?!老子让你放下!”

他再次扬起手臂,这一次,握成了拳头,蓄足了力气,眼看就要朝着白冬的头部或她怀中的韩小莺砸下!

就在那拳头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只手,从旁边斜刺里伸了出来,稳稳地、精准地在半空中截住了男人粗壮的手腕!

那只手不算特别有力,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男人愕然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扎着利落马尾、眉眼间带着温柔却此刻满是怒容的女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边。

是夏卿卿。她死死攥着男人的手腕,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你干什么?!”男人试图挣脱,却发现这女生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

“我干什么?”夏卿卿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却异常清晰响亮,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冰雹,“你还有脸问?!打女儿?卖女儿?把她关起来折磨成这个样子?!你还是人吗?!出生都不如!”

“老子教训自己的闺女,关你屁事!你算哪根葱!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男人暴跳如雷,另一只手也挥了起来,就要对夏卿卿动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各种难以入耳的污言秽语。

夏卿卿没有躲闪,反而迎着男人的怒视,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笑意。她空着的那只手,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屏幕正对着男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打啊?你倒是再打一下试试?”夏卿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不仅是对着男人,更像是对着某个无形的观众:“看清楚了吗,直播间的各位朋友?这就是那天在C市闹事的韩小莺的父亲!这间屋子里,看清楚了地上可能还有的血迹,看清楚了这位‘父亲’的嘴脸,也听清楚他刚才说的那些‘卖女儿’、‘教训闺女’的话了吧?”

“你干什么!”

“我已经开启直播了!你刚才那些话的准备对我动手的动作,已经被全国网友看在眼里了!”

男人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惊愕、茫然和恐惧占领了他整个人。

男人瞪大眼睛,看着夏卿卿手机上那个小小的、却似乎正在飞速滚动着评论和点赞数字的直播界面,又看看夏卿卿冷冽的眼神,再看看周围。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直播!把手机给我!我教育自己的女儿要你们外人来管?!”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想要去抢手机,声音却已经泄了底,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给你?晚了!”夏卿卿厉声道,同时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被收进麦克风:“我已经报警了!警察正在赶来的路上!你的地址、你的样子、你的所作所为,现在全国成千上万的网友都看到了!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现实更不是!殴打、囚禁、暴力干涉婚姻自由、涉嫌买卖人口……你觉得你能跑到哪里去?!”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大家记住这个人!警察马上就到!各位线上的朋友,请持续关注,为我们作证!”

夏卿卿的话语连珠炮般砸下,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男人心上。

他看着那小小的屏幕,仿佛看到了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正在盯着他,听到了无数谴责的声音。

刚才的凶悍和蛮横如同阳光下的雪人般迅速消融,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仓皇。卖女儿?打人?被直播?警察要来?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哪里还敢再去打人、再去抢什么“女儿”。

他猛地甩开夏卿卿的手,如同见了鬼一般,连滚爬爬地转身,看也不敢再看房间里的任何人,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房门,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脚步声凌乱远去,很快连那声音也听不见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尘埃在夕阳光柱中缓缓沉降。

白冬依旧抱着韩小莺,站在房间中央。

从夏卿卿出现,到男人逃跑,她始终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稳稳地、一步一步地,抱着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穿过了那道象征囚禁的门槛,走到了相对明亮的堂屋。

夕阳的光从堂屋破旧的木格窗棂照进来,比房间里柔和了许多,暖暖地铺在地上。

白冬终于停下了脚步。她低下头,凝视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女孩。韩小莺脸上的伤痕在堂屋的光线下依旧清晰,但紧闭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竟有种异样的安宁。

白冬脸上那些冰冷、愤怒、凶狠的线条,如同春雪消融,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褪去。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开,甚至向上牵起一个极小极小的弧度。

韩小莺似乎也感受到了身边的人,脸上痛苦的表情舒缓了一些:“小…小白……”

“别怕,没有人能从我身边抢走你了。”

堂屋外,隐约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尖锐地划破了小镇黄昏的宁静。而更近一些的巷口,一辆不起眼的旧面包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如同躁动不安的心跳,等待着承载它的乘客,驶向黑暗尽头的、有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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