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京介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
他接起来。
"喂?"
"京介。"
一个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很轻,很柔,带着一丝笑意。
他的血凉了半截。
"美樱。"
"好久不见。"
朝野美樱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有办法。"
她没有解释。
"京介,我到东京了。"
"你的假释条件——"
"我知道。"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
"但我忍不了了。"
"写信不够。我想见你。"
"我每天都在想你。每一分钟,每一秒。"
"我不来东京,我会疯的。"
"你已经疯了。"
"也许吧。"
她笑了,笑声很轻。
"但疯了又怎样?"
"我爱你,京介。"
"不在乎假释。不在乎坐牢。不在乎任何事。"
"我只想见你。"
京介的手收紧了。
"你在哪?"
"你想知道吗?"
"你在哪?"
"我在你家楼下。"
京介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街道上,一个女人站在路灯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
她抬起头,朝他的窗户看过来。
隔着几层楼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笑。
"看到我了吗?"
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来找你了。"
"你下来吗?"
"我不下去。你违反了假释条件。我在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没关系。"
"就算被抓回去,我也要见你一面。"
"京介,你下来吧。"
"就一面。看我一眼就好。"
"我不欠你任何东西。"
京介的声音很冷。
"你关了我三个月。你毁了我的高中生活。"
"我不欠你。是你欠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轻柔,而是一种更低、更沉的东西。
"京介。"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你以为报警、假释、监狱,这些东西能拦住我吗?"
"我会出来的。不管被关多久,我都会出来。"
"出来之后,我还会来找你。"
"一次,两次,十次,一百次。"
"你逃不掉的,京介。你永远逃不掉。"
远处传来警笛声。
越来越近。
朝野美樱没有动。
她还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的窗户。
"警察来了。我要被抓走了。"
"但没关系。我很快就会出来。"
"京介。等我。"
她挂掉了电话。
京介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两辆警车停在路边,几个警察朝她走过去。
她没有跑。
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看着警察。
警察给她戴上手铐,带她上了车。
车门关上之前,她转过头,朝京介的窗户看了一眼。
她在笑。
警车开走了。
街道恢复了平静。
京介站在窗边,手还在抖。
下午,检察官打来电话。
"黑泽先生,朝野美樱因违反假释条件被逮捕。"
"她会被送回监狱吗?"
"会。假释撤销,继续服刑。"
"还要关多久?"
"原本剩两年多。加上这次违规,大概三年半。"
"三年半之后呢?"
"刑满释放。届时她想去哪里,我们无法限制。"
京介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他挂掉电话。
三年半。
不长不短。
三年半之后,她会出来。
然后她会再来。
就像她说的那样。
永远不会停。
傍晚,阳菜下班回来。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京介的表情不对。
"出什么事了?"
"朝野美樱今天来了。站在楼下。"
阳菜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不是——"
"违反假释跑来的。被警察抓走了。会送回监狱。"
"关多久?"
"三年半。"
阳菜把包挂在玄关的钩子上,走进客厅。
"三年半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什么事?"
"存钱。找新工作。也许换个城市。"
她在他旁边坐下。
"三年半之后的事,三年半之后再说。"
京介看着她。
"你好像一点都不慌。"
"慌有什么用?"
她脱掉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
"她在监狱里,我们在外面。日子还是要过。"
"晚饭吃什么?"
京介愣了一下。
"你还有心情想晚饭?"
"不想晚饭想什么?想她什么时候出来?想她出来之后怎么找我们?"
阳菜站起来,走向厨房。
"想那些不如想吃什么。"
"冰箱里有什么?"
"有鸡肉。有蔬菜。"
"那做亲子丼吧。"
她打开冰箱,开始拿东西。
京介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她说得对。
慌也没用。
日子还是要过。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我帮你切葱。"
"你切的葱太粗了。上次——"
"上次是上次。这次我切细点。"
"行吧。刀在那边。"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偶尔说几句话,都是些琐碎的事情。
葱要切多细。鸡蛋要打几个。火要开多大。
很普通。
但京介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那天晚上,京介洗完澡出来,看到阳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
"在看什么?"
"在查名古屋的房价。"
京介愣了一下。
"名古屋?"
"离东京远。房价便宜。工作机会也不少。"
她把手机递给他。
"你看看。"
京介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租房网站。
名古屋。两室一厅。月租六万。
"你认真的?"
"先看看。不一定要搬。"
她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但有个备选总是好的。"
"万一以后——"
"万一以后怎样?"
"万一以后待不下去了,至少知道能去哪。"
京介看着手机屏幕,没有说话。
名古屋。
一个他从来没去过的城市。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陌生的一切。
"你愿意去吗?"
"去哪都行。"
阳菜的声音有些困。
"只要你在就行。"
京介放下手机,在她旁边躺下。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晚安。"
"晚安。"
房间里安静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银白。
京介闭上眼睛。
名古屋。
也许真的可以考虑。
与此同时。
东京某处。
一间画室里,神宫寺薰站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
画布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黑泽京介。
她画的是他在学校走廊上走路的样子。
背影有些疲惫,肩膀微微下垂。
"很美。"
她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疲惫的美。"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是冰室零。
"喂。"
"听说朝野美樱被抓了。"
"我知道。"
神宫寺薰把画笔放下。
"她太蠢了。这种时候跑来东京,不是送死是什么?"
"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
神宫寺薰笑了。
"我不着急。"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他撑不住的时候。"
"现在他身边的人在一个一个地出局。朝野美樱被抓了。姬宫雫进了医院。天音咲夜在被调查。"
"等这些人都消失了,他就会放松警惕。"
"那时候——"
她看着画布上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就是我出手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独占他?"
"我没说独占。"
神宫寺薰的语气很随意。
"我只是想画他。"
"画他最脆弱的样子。"
"画他崩溃的样子。"
"画他——"
她顿了一下。
"属于我的样子。"
"我们说好的是合作。"
"我知道。"
"我没有背叛你。"
"我只是在等。"
"你也在等,不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然后冰室零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今晚会去他家附近看看。"
"去吧。"
神宫寺薰拿起画笔,继续画。
"替我也看看他。"
"告诉我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电话挂断了。
画室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画笔在画布上移动的沙沙声。
神宫寺薰看着画布上的背影,轻声说:
"京。"
"你再撑一会儿。"
"等你撑不住的时候——"
"我会在你身边的。"
深夜。
京介家对面的街道上,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树下。
冰室零。
她看着那扇熄了灯的窗户,一动不动。
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神宫寺薰发来的消息。
【他是什么表情?】
她没有回复。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