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京介去学校上班。
一切照常。
上课,批作业,开会。
下午三点,他接到雾香的电话。
"京介。"
"什么事?"
"雫醒了。"
京介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怎么样?"
"身体没事。但精神——"
雾香的声音很疲惫。
"医生说她需要长期治疗。建议转到专门的机构。"
"精神病院?"
"对。"
京介沉默了几秒。
"她同意了?"
"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雾香的声音更低了。
"她今天早上又发作了。"
"说要去找你。说要杀了'那个女人'。"
"护士拦不住她,她咬伤了一个护士的手。"
"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
"现在睡着了。"
京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咲夜呢?"
"还在被调查。教唆自残的事,警察在查。"
"她会被起诉吗?"
"证据不够。可能不会。"
"但福利院已经出问题了。上级部门在查账,说有很多漏洞。"
"可能会被关。"
"那里的孩子怎么办?"
"会被安排到别的地方。"
雾香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京介。"
"嗯。"
"我要送雫去治疗。"
"然后呢?"
"然后——"
她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
"也许找份工作。也许回老家。"
"我不想再回福利院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个地方——"
她没有说完。
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在那里做了太多错事。"
"跟着咲夜妈妈,把雫当工具用。"
"把你当猎物追。"
"我以为那是'爱'。"
"现在想想,那只是疯。"
京介听着她的声音。
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雾香,说话总是带着一股阴冷的劲儿,像是在算计什么。
现在的她,只是累。
"京介。"
"嗯。"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我不指望你原谅。"
"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会照顾雫。"
"不是因为咲夜让我照顾。"
"是因为我欠她。"
"她病成这样,有我的责任。"
"我想弥补。"
"哪怕已经太晚了。"
"你能做到吗?"
"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但我会试。"
电话挂断了。
京介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
远处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傍晚,京介下班回家。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种感觉很熟悉。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街对面的树下,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风衣,黑色的长发。
冰室零。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了几秒。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然后她笑了。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笑。
她转身,朝街的另一边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举起手机,对着他。
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继续走,消失在人群里。
京介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快。
她在跟踪他。
她知道他的上班时间,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班,知道他会从哪个门出来。
她一直在看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车站走去。
不能慌。
她想让他慌。
他不能让她得逞。
回到家,阳菜已经在做饭了。
厨房里飘出味噌汤的香味。
"回来了?"
"嗯。"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今天怎么样?"
"还好。"
他顿了一下。
"雾香打电话来了。雫醒了,要被送去精神病院。"
"雾香呢?"
"她说要照顾雫。然后离开东京。"
阳菜从厨房探出头。
"你信她吗?"
"不知道。"
京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她听起来不像在骗人。"
"但她以前也骗过我。"
"所以不知道。"
阳菜走出厨房,在他旁边坐下。
"还有呢?"
"什么还有?"
"你的脸色不对。不只是雾香的事。"
京介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你回来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他没注意到。
"今天下班的时候,我看到冰室零了。"
阳菜的表情变了一下。
"在哪?"
"学校门口。街对面。"
"她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就站在那里看我。"
"然后拍了张照片。"
"就走了。"
阳菜沉默了几秒。
"她在示威。"
"我知道。"
"她想让你害怕。"
"我知道。"
"你害怕了吗?"
京介想了想。
"有一点。"
"但不是怕她。"
"是怕——"
他顿了一下。
"怕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动手。"
"怕她会对你做什么。"
阳菜握住他的手。
"她不会对我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想要的是你,不是我。"
"伤害我对她没有好处。"
"但如果她觉得你是障碍——"
"那她就太蠢了。"
阳菜的声音很平。
"伤害我,只会让你更恨她。"
"她要是聪明,就不会这么做。"
"万一她不聪明呢?"
"那就让她来。"
阳菜站起来,走回厨房。
"饭好了。先吃饭。"
"吃完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京介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淡,很轻。
但是真的在笑。
她说得对。
先吃饭。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
烤秋刀鱼,味噌汤,凉拌豆腐,米饭。
很普通的家常菜。
"京介。"
"嗯。"
"你数数,现在还剩谁。"
京介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嚼了嚼,咽下去。
"福利院那边——雫要住院,咲夜在被调查,雾香说要走。基本上都出局了。"
"仙道夏希呢?"
"请了长期病假。精神状态不好。可能会辞职。"
"那就不算了。"
阳菜喝了一口汤。
"还有谁?"
"冰室零。神宫寺薰。"
他顿了一下。
"还有工藤飞鸟。"
"你那个学生?"
"嗯。"
"她算什么?她不是在帮你吗?"
"她帮我的方式让我脊背发凉。"
京介放下筷子。
"她在一个一个地清除我身边的人。"
"雾岛被停职,是她举报的。"
"她说她在'等'。"
"等我'需要'她的那一天。"
阳菜皱了皱眉。
"她多大?"
"十七。"
"十七岁的孩子,怎么会——"
"她不是普通的孩子。"
京介看着窗外。
"她很聪明。很有耐心。很危险。"
"比那些直接来找我的人更危险。"
"因为她不会冲动,不会犯错。"
"她只会在暗处等着。"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阳菜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她是我的学生。我不能对她做什么。"
"只能——"
"只能等她毕业。"
"等她离开学校。"
"然后希望她能忘了我。"
"她会忘吗?"
"不知道。"
京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也许会。也许不会。"
"想那么多也没用。"
"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阳菜看着他。
"眼前的事是什么?"
"冰室零。神宫寺薰。"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们两个,才是最麻烦的。"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洗碗。
阳菜洗,京介擦。
"京介。"
"嗯。"
"你觉得她们会怎么做?"
"不知道。"
他把碗放进柜子里。
"冰室零喜欢在暗处看着。她可能会继续跟踪,继续拍照,继续等。"
"神宫寺薰呢?"
"她喜欢画我。"
京介的声音变得很低。
"她可能会——"
"会做什么?"
"不知道。"
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关上柜门。
"但不管她做什么,我都不会让她得逞。"
阳菜把手擦干,转过身,看着他。
"我们要不要搬家?"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她靠在料理台上。
"昨晚我查了名古屋的房价。不贵。工作机会也不少。"
"你愿意辞职?"
"愿意。"
"你愿意离开东京?"
"愿意。"
"你愿意——"
"京介。"
她打断他。
"我说过了。"
"不管去哪里,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
"你不用问那么多。"
"问多了烦。"
京介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犹豫。
"好。"
他说。
"那我们认真考虑一下。"
"先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
"等这边安定了,就开始找房子。"
"找到合适的,就搬。"
"好。"
阳菜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那天晚上,京介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搬家。
真的要搬家吗?
搬了就能逃掉吗?
冰室零能找到他在学校。
神宫寺薰能找到他的地址。
搬到名古屋,她们就找不到了吗?
不一定。
她们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她们会一直找,一直追,一直等。
但——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的阳菜。
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但至少,她愿意跟他一起走。
不管去哪里。
不管会发生什么。
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有野猫的叫声,尖锐而孤独。
他慢慢睡着了。
窗外。
街对面的树下。
两个身影站在阴影里。
一个穿白色风衣。
一个穿黑色长裙。
冰室零和神宫寺薰。
"他睡了。"
神宫寺薰说。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冰室零的声音很轻。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放松警惕。"
"等他觉得一切都过去了。"
"等他以为自己安全了。"
"那时候——"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才是最好的时机。"
神宫寺薰看着那扇熄了灯的窗户。
"他旁边那个女人呢?"
"什么?"
"他老婆。"
"她碍事。"
冰室零沉默了几秒。
"她不碍事。"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的意志是有极限的。"
"等她撑不住了,她自己会走。"
"你这么确定?"
"我很确定。"
冰室零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普通人受不了这种生活。"
"每天被人跟踪,被人监视,被人威胁。"
"她迟早会崩溃。"
"迟早会离开。"
"然后——"
"然后京就是我们的了。"
神宫寺薰笑了。
"我们的?"
"我以为你想独占他。"
"我说过了。我们是合作关系。"
冰室零转过头,看着她。
"先把那些碍事的人清除掉。"
"然后再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公平吗?"
"没有。"
冰室零的嘴角弯了一下。
"但至少——"
"我们可以假装有。"
她转身,朝街的另一边走去。
"明天见。"
神宫寺薰没有动。
她还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
对着那扇窗户,拍了一张照片。
"京。"
她轻声说。
"你的家。"
"你的窗户。"
"你睡觉的地方。"
"我都看到了。"
"我会把它们都画下来。"
"然后——"
她笑了。
"等你撑不住的时候——"
"我会在你身边的。"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街上空了。
只剩下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楼上的窗户黑着。
里面的人正在睡觉。
他不知道,窗外刚才站着两个人。
他不知道,她们在谋划什么。
他只知道明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