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很多事情发生了。
像多米诺骨牌,一张接一张地倒下。
但倒下的骨牌,不代表消失。
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姿态,躺在那里,等待着。
周一。
神宫寺薰被正式逮捕了。
罪名是"妨害公众秩序"和"侵犯肖像权"。
那些画作为证据被扣押,她本人被拘留十五天。
京介以为她会反抗,会大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但没有。
据警察说,她在被带走的时候非常配合。
甚至在笑。
她对警察说:"帮我转告京一句话。"
"什么话?"
"十五天很短。我很快就出来。"
"出来之后,我会画更多的画。"
"画到他无处可躲为止。"
"画到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我的缪斯为止。"
警察把这话转告给京介的时候,京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十五天。
只有十五天。
然后她就会出来。
然后一切会重新开始。
周二。
朝野美樱的案子有了结果。
因为违反假释条件,她被撤销假释,送回监狱继续服刑。
原本的刑期还剩两年。
加上这次的违规,延长到三年半。
京介收到了检察官的通知。
通知里附了一封信。
是朝野美樱写的。
信纸上的字迹很工整,像是花了很长时间写的。
"京介:
你以为把我关起来就完了吗?
你错了。
我在里面每一天都在想你。
每一分钟,每一秒。
我会数着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
一年,两年,三年。
三年半之后,我会出来。
那时候你三十岁。
还不老。
还来得及。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会找到你。
不管你搬到哪里,不管你换什么工作,不管你躲到世界的哪个角落。
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我们会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你等我。
——永远爱你的美樱"
京介看完信,手在抖。
他把信撕碎,扔进垃圾桶。
但那些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三年半之后,我会出来。"
"我会找到你。"
"你等我。"
周三。
天音咲夜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教唆自残"的指控证据不足,无法起诉。
但她的名声已经毁了。
福利院被上级部门调查,发现了很多问题。
福利院被勒令整改,她被撤销负责人职务。
那些孩子被分散安置到其他机构。
那个"家",散了。
京介以为这就是结束。
但那天晚上,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
内容很短:
"小京。
妈妈暂时要离开了。
但妈妈不会忘记你。
你是妈妈最好的孩子。
妈妈会一直看着你。
等妈妈东山再起,会来接你的。
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会团聚的。
等妈妈。
——永远爱你的妈妈"
京介盯着那几行字,感觉胃里翻涌。
她还在用"妈妈"自称。
她还在说"一家人团聚"。
她什么都没变。
她只是暂时退了一步。
等待下一次机会。
那天晚上,京介回到家,脸色很差。
阳菜正在厨房里炒菜,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怎么了?脸色不好看。"
"没什么。"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阳菜关了火,擦擦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
"咲夜给我发短信了。"
"说什么?"
"说她会'东山再起'。说会来'接我'。说我们'一家人会团聚'。"
阳菜的脸色沉下来。
"她还没放弃?"
"她不会放弃的。"
京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们都不会放弃。"
"神宫寺说十五天后出来会继续画我。"
"朝野美樱写信说三年半后会来找我。"
"咲夜说会东山再起。"
"她们都在等。"
"等下一次机会。"
阳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就让她们等。"
京介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们等她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阳菜的声音很轻。
"她们想等三年,就等三年。想等十年,就等十年。"
"但这三年、十年里,我们不会停下来。"
"我们会继续工作,继续吃饭,继续过日子。"
"她们等的时候,我们在活着。"
"她们熬的时候,我们在幸福。"
"这就是最好的反击。"
京介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倔强。
"阳菜。"
"嗯。"
"你不累吗?"
"累。"
"那你——"
"累也要活啊。"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身边有很多疯子。"
"但我还是嫁了。"
"因为我觉得值得。"
"现在也一样。"
京介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阳菜。"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她的声音有些闷。
"你是我老公。"
"陪你是应该的。"
"你不用一直道谢。"
"会显得很生分。"
京介笑了一下。
"好。那我不说谢谢。"
"说什么?"
"说——"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爱你。"
阳菜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朵红了。
"你……"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饭要凉了……"
"让它凉一会儿。"
"会不好吃的……"
"不会。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你……"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一直说这种话……"
"什么这种话?"
"就是……"
她的脸更红了。
"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那就让它加速。"
京介的嘴角弯起来。
"我喜欢看你脸红。"
"你——"
阳菜推开他,站起来,快步走向厨房。
"吃饭!不吃我倒掉!"
"好好好,吃饭。"
京介跟着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
阳菜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还是红的。
"看什么看!"
"看我老婆。"
"吃你的饭!"
她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自己坐到对面,低头扒饭,不看他。
京介看着她红红的耳朵,笑容越来越大。
外面的世界很乱。
有人在等着他。有人在盯着他。有人在写信威胁他。
但这里很安静。
有阳菜。有热饭。有家。
这就够了。
周四。
雾岛响子辞职了。
学校的调查发现,她在对京介进行心理评估的时候,存在"引导性提问"和"边界越界"的问题。
她主动提出辞职,学校同意了。
京介在走廊上碰到她收拾东西。
她看到他,停下了动作。
"黑泽老师。"
"雾岛老师。"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是那个学生举报的吧?"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工藤飞鸟。"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她笑了一下,很苦涩。
"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确实越界了。"
她把最后一个箱子拎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黑泽老师。"
"嗯。"
"我要离开东京了。回老家。"
"……好。"
"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她的声音变了,变得更低,更沉。
"我喜欢你。"
"不是作为咨询师喜欢来访者。"
"是作为女人喜欢男人。"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
"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你身上那种……被伤害过的气息。"
"我想保护你。想治愈你。想让你依赖我。"
"这是我越界的原因。"
京介的手攥紧了。
"雾岛老师——"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
她打断他。
"你有妻子。你爱她。"
"我没有机会。"
"但我还是想说出来。"
"因为——"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是不甘。
是执念。
是压抑了很久的欲望。
"因为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我想让你知道,有一个女人,曾经那么想要你。"
"想要到愿意放弃职业道德。"
"想要到愿意冒被开除的风险。"
"你值得被这样想要。"
"黑泽老师。"
"保重。"
她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只剩下京介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说她喜欢他。
她说她想保护他、治愈他、让他依赖她。
和其他人一样。
她们都想"拥有"他。
只是方式不同。
有人用追逐,有人用囚禁,有人用画笔。
她用的是"治疗"。
让他敞开伤口,让他变得脆弱,然后趁虚而入。
她和那些疯子,本质上没有区别。
只是披着"专业"的外衣。
周五。
仙道夏希也辞职了。
据说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从雫出事之后就更严重了。
她在办公室里哭了好几次,有时候会自言自语,说一些奇怪的话。
学校建议她休息,她直接提交了辞呈。
京介本以为不会再见到她。
但那天放学后,他在校门口看到了她。
她站在路边,穿着一件旧大衣,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
看到京介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京介……"
京介停下脚步。
"仙道老师。"
"我……我来跟你道别。"
她的声音有些抖。
"我要走了。回老家。"
"……好。"
"京介……"
她走近一步。
"在我走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对我心动过?"
京介沉默了。
"就一瞬间也好。"
她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有一种近乎哀求的光。
"我在福利院照顾你的时候。"
"我给你做饭的时候。"
"我帮你盖被子的时候。"
"你有没有……觉得我好?"
"哪怕一点点?"
京介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
她很可怜。
但他不能说谎。
"没有。"
仙道夏希的表情僵住了。
"我从来没有对你心动过。"
"你对我好,我知道。"
"但那种'好',让我窒息。"
"你们的'好',是一张网。"
"越挣扎,缠得越紧。"
"我不想要那种'好'。"
仙道夏希的眼泪流下来了。
"京介……"
"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我不是残忍。我是诚实。"
京介的声音很平。
"你问我有没有心动过,我告诉你没有。"
"这是事实。"
"我不想骗你,让你带着虚假的希望离开。"
"那样更残忍。"
仙道夏希看着他,泪流满面。
"京介……"
"我恨你。"
"我恨你这么冷酷。"
"我恨你从来不看我。"
"我恨你娶了那个女人。"
"但我也爱你。"
"我恨你,但我也爱你。"
"这种感觉好痛苦。"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朝街的另一边跑去。
京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说她恨他。
但她也说她爱他。
她走了,但她的"爱"不会消失。
它会变成"恨",藏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着。
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机会。
那天晚上,京介回到家,阳菜已经做好了饭。
是寿喜锅,热气腾腾的,空气里飘着酱油和糖的香味。
"今天怎么做寿喜锅?"
"想吃了。"
阳菜把锅端上桌。
"而且最近发生太多事,想吃点好的。"
京介在桌边坐下,看着锅里翻滚的肉片和蔬菜。
"阳菜。"
"嗯?"
"今天仙道夏希来找我了。"
阳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爱我。也恨我。"
"然后呢?"
"然后她哭着跑了。"
阳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
"你呢?"
"什么我呢?"
"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
京介也拿起筷子。
"她说她爱我,我不信。"
"那不是爱。是执念。"
"和其他人一样。"
"那你有没有……"
阳菜的声音变低了。
"有没有对她心动过?"
京介转过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假装在夹菜,但耳朵红红的。
"你在吃醋?"
"我没有!"
"你有。耳朵红了。"
"那是被锅的热气熏的!"
"锅在你前面,怎么熏到耳朵?"
"你——"
阳菜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对她心动过?"
"没有。"
京介的回答很干脆。
"她对我好的时候,你对我更好。"
"她做的饭,没有你做的好吃。"
"她长得也没有你好看。"
"我为什么要对她心动?"
阳菜的脸更红了。
"你……你又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老说!"
"为什么?"
"因为——"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
"因为你一说,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京介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和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外面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他。在盯着他。在爱他、恨他、想要他。
但眼前这个人,才是他想要的。
"阳菜。"
"嗯……"
"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有些湿润。
"我这辈子只对你心动过。"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不管有多少人说爱我,我都不会动摇。"
"因为我心里只有你。"
"你信吗?"
阳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你……"
"怎么哭了?"
"我没哭!"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是锅的热气……"
"又是热气?"
"闭嘴!吃饭!"
她把一块肉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京介嚼着肉,看着她红着眼眶低头扒饭的样子,笑了。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热气蒸腾,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但京介觉得很清楚。
他看得很清楚。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家。一顿饭。一个会吃醋、会脸红、会说"闭嘴吃饭"的人。
这就够了。
周六。
京介去医院看了雫。
不是因为想见她。
是因为雾香打电话来,说雫要被转院了,问他能不能来一趟。
"她一直在问你。"
雾香的声音有些疲惫。
"医生说,让她见你一面,也许对她的治疗有帮助。"
"你不用跟她说什么。"
"就让她看到你就行。"
京介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去了。
精神病院的病房很安静。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
雫躺在床上,手腕上缠着绷带,身上穿着病号服。
她比上次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眼眶深陷。
看到京介进来,她的眼睛亮了。
"京酱……"
她想坐起来,但被束带固定着,动不了。
"你来了……"
"你来看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但带着一种病态的欢喜。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还是爱我的……"
"对吧……"
京介站在床边,没有说话。
雫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京酱……"
"带我走……"
"我不想待在这里……"
"这里好冷……好孤单……"
"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做梦都是你……"
"京酱……"
"雫。"
京介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温度。
"我不会带你走。"
雫的表情僵住了。
"你要在这里好好治病。"
"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这是最后一次。"
雫的眼睛瞪大了。
"京酱……"
"你骗我……"
"你一定是骗我的……"
"你怎么可能不要我……"
"我这么爱你……"
"我为你割了那么多次……"
"我差点为你死了……"
"你怎么可能——"
"那不是爱。"
京介打断她。
"你伤害自己,不是因为爱我。"
"是因为你想控制我。"
"你想让我内疚,让我心软,让我回到你身边。"
"但那不是爱。"
"那是绑架。"
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的……"
"我是爱你的……"
"我真的爱你……"
"你不要这样说我……"
"雫,你听好。"
京介的声音变得更硬了。
"不管你在这里待多久,不管你什么时候出去——"
"我都不会要你。"
"你好好治病,好好活着。"
"忘记我。"
"找一个真正适合你的人。"
"但那个人不是我。"
"永远不会是我。"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雫的尖叫。
"京酱!"
"你不能走!"
"你不能离开我!"
"我会死的!"
"你走了我会死的!"
"京酱——!"
护士冲进来,按住她,给她注射镇静剂。
她的尖叫声渐渐变小,变成了抽泣,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京酱……"
"不要走……"
"不要……"
京介没有回头。
他走出病房,走出医院,走到外面的阳光下。
阳光很刺眼。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会放弃的。
就算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她也不会放弃。
她会一直等。一直想。一直念着他的名字。
等她出来的那一天——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雾香在医院门口等他。
"谢谢你来。"
她的声音沙哑,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她会好起来吗?"
"医生说很难。"
雾香摇了摇头。
"她的病太深了。"
"从小就没有被正常地爱过。"
"她不知道什么是'爱'。"
"她只知道'占有'和'依赖'。"
"要治好这个,可能需要很多年。"
"也可能……治不好。"
京介沉默了几秒。
"你会一直陪着她吗?"
"会。"
雾香的声音很低。
"这是我欠她的。"
她转过头,看着京介。
"京介,我想跟你说实话。"
"什么实话?"
"我没有完全改变。"
京介的眉头皱起来。
"我说我会照顾雫,这是真的。"
"但我心里——"
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我心里还是想要你。"
"我看着雫躺在病床上,我会想——"
"'如果京介是我的就好了'。"
"'如果他爱的是我就好了'。"
"这种念头,我控制不住。"
"它会冒出来。"
"然后我会恨自己。"
"但下一次,它还是会冒出来。"
她闭上眼睛。
"我没有完全改变。"
"我只是在努力。"
"努力不让这种念头控制我。"
"努力做一个正常人。"
"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京介看着她。
她的脸上有疲惫,有痛苦,也有一种挣扎的痕迹。
她在跟自己的欲望斗争。
也许会赢。也许会输。
不知道。
"雾香。"
"嗯。"
"我不需要你完全改变。"
"我只需要你别来烦我。"
"你心里想什么,是你的事。"
"但别把那些念头变成行动。"
"你能做到吗?"
雾香沉默了很久。
"我会努力。"
"努力不够。"
"那我保证。"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保证不会再来骚扰你。"
"不会再监视你。"
"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就算我心里还想要你——"
"我也不会让这种念头伤害到你。"
"这是我能做到的。"
京介看着她的眼睛。
里面有挣扎,有痛苦,但也有一丝认真。
"好。"
他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京介。"
他停下脚步。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我也不求你原谅。"
"但——"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谢谢你愿意来。"
"让雫见了你最后一面。"
"这对她很重要。"
"虽然她现在不会明白。"
京介没有回头。
"我不是为了她来的。"
"我是为了让这一切结束。"
"我不想再跟你们有任何纠葛。"
"从今天开始,我们是陌生人。"
"你认识的那个'京介',已经死了。"
"别再来找我。"
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雾香没有再叫他。
傍晚,京介回到家。
阳菜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怎么在门口?"
"等你啊。"
她拉着他的手,带他进屋。
"我煮了红豆汤。"
"为什么是红豆汤?"
"因为甜的。"
她把他按到沙发上,转身去厨房。
"你今天肯定很累。吃点甜的会好一点。"
京介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脚上踩着毛绒拖鞋。
很普通的样子。
但他觉得很好看。
"阳菜。"
"嗯?"
"过来。"
"等一下,汤要盛——"
"让它等一下。你先过来。"
阳菜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过来。"
她放下勺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到底怎么——"
话没说完,京介就把她拉进了怀里。
"京介?"
"让我抱一会儿。"
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闭上眼睛。
"今天太累了。"
"见了太多人。听了太多话。"
"我想安静一下。"
阳菜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
像在哄一个孩子。
"想哭就哭。"
她的声音很轻。
"没人看到。"
京介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不想哭。"
"那就不哭。"
"就这样抱着。"
"我陪你。"
京介抱着她,很紧。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洗衣液的味道。
很干净,很温暖。
"阳菜。"
"嗯。"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今天有三个女人对我说她们爱我。"
"……"
"雾岛说她喜欢我。仙道说她爱我也恨我。雫说她为我可以去死。"
"……"
"但她们的'爱',让我觉得冷。"
"只有你的'爱',让我觉得暖。"
阳菜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
"我说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们的'爱'是锁链。"
"你的'爱'是翅膀。"
"跟她们在一起,我只想逃。"
"跟你在一起,我想留下。"
"阳菜,谢谢你没有变成她们。"
"谢谢你只是——"
"只是爱我。"
"不是想要拥有我。"
阳菜的眼眶红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
"一直说这种话……"
"因为我想说。"
他伸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
"以前我不敢说。怕说了你会觉得肉麻。"
"现在不怕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发现——"
"有些话,应该说出来。"
"不然以后可能没机会。"
"别说这种话。"
阳菜瞪了他一眼,眼泪还挂在脸上。
"什么叫以后没机会?"
"你要活很久。我也要活很久。我们一起活很久。"
"不许说丧气话。"
京介笑了。
"好。不说丧气话。"
"那我说——"
"我要跟你活到一百岁。"
"不够。"
"那一百二十岁。"
"还是不够。"
"那你想活多久?"
"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阳菜的脸红了。
"你……"
"我要生生世世跟你在一起。"
"每一辈子都娶你。"
"每一辈子都让你给我做红豆汤。"
"你愿意吗?"
阳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愿意……"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愿意!"
她抬起头,脸红得像苹果。
"你满意了吧!"
"满意。"
京介笑着,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
"红豆汤凉了。"
"让它凉。"
"会不好喝的。"
"不会。你煮的什么都好喝。"
"你——"
她想说什么,被他吻住了嘴唇。
厨房里的红豆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窗外的夕阳正在落山。
橘红色的光透过窗帘,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凉掉的红豆汤。
其实还是甜的。
京介把碗放下,看着阳菜。
"阳菜。"
"嗯。"
"我想搬家。"
阳菜愣了一下。
"搬到哪里?"
"不知道。另一个城市。"
"离这些人远一点的地方。"
"她们能找到的。"
"我知道。"
京介的声音很平。
"但能躲多久是多久。"
"至少——"
"至少不用每天出门都能碰到她们。"
"不用每天晚上都担心有人站在楼下。"
"能安静一段时间也好。"
阳菜沉默了几秒。
"我要辞职。"
"我知道。对不起。"
"不用道歉。"
她握住他的手。
"我说过了。"
"不管去哪里,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
"你想搬,我们就搬。"
"搬到哪里都行。"
"只要我们在一起。"
京介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阳菜。"
"嗯。"
"我真的很幸运。"
"能遇到你。"
阳菜的脸又红了。
"你今天说了多少次这种话了……"
"不够。还想再说一万次。"
"你——"
她把他的手甩开,站起来,快步走向卧室。
"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好好好,睡觉。"
京介跟着站起来,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很深。
街灯一盏一盏亮着。
远处的某个角落里,也许有人正站在阴影中,看着这扇窗户。
冰室零?
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知道。
但那又怎样呢。
让她看。
让她等。
他不怕了。
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