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作者:初如濛濛隐山玉 更新时间:2025/12/29 11:00:01 字数:7997

接下来的一周,很多事情发生了。

像多米诺骨牌,一张接一张地倒下。

但倒下的骨牌,不代表消失。

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姿态,躺在那里,等待着。

周一。

神宫寺薰被正式逮捕了。

罪名是"妨害公众秩序"和"侵犯肖像权"。

那些画作为证据被扣押,她本人被拘留十五天。

京介以为她会反抗,会大闹,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但没有。

据警察说,她在被带走的时候非常配合。

甚至在笑。

她对警察说:"帮我转告京一句话。"

"什么话?"

"十五天很短。我很快就出来。"

"出来之后,我会画更多的画。"

"画到他无处可躲为止。"

"画到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我的缪斯为止。"

警察把这话转告给京介的时候,京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十五天。

只有十五天。

然后她就会出来。

然后一切会重新开始。

周二。

朝野美樱的案子有了结果。

因为违反假释条件,她被撤销假释,送回监狱继续服刑。

原本的刑期还剩两年。

加上这次的违规,延长到三年半。

京介收到了检察官的通知。

通知里附了一封信。

是朝野美樱写的。

信纸上的字迹很工整,像是花了很长时间写的。

"京介:

你以为把我关起来就完了吗?

你错了。

我在里面每一天都在想你。

每一分钟,每一秒。

我会数着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

一年,两年,三年。

三年半之后,我会出来。

那时候你三十岁。

还不老。

还来得及。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会找到你。

不管你搬到哪里,不管你换什么工作,不管你躲到世界的哪个角落。

我都会找到你。

然后我们会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你等我。

——永远爱你的美樱"

京介看完信,手在抖。

他把信撕碎,扔进垃圾桶。

但那些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三年半之后,我会出来。"

"我会找到你。"

"你等我。"

周三。

天音咲夜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教唆自残"的指控证据不足,无法起诉。

但她的名声已经毁了。

福利院被上级部门调查,发现了很多问题。

福利院被勒令整改,她被撤销负责人职务。

那些孩子被分散安置到其他机构。

那个"家",散了。

京介以为这就是结束。

但那天晚上,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

内容很短:

"小京。

妈妈暂时要离开了。

但妈妈不会忘记你。

你是妈妈最好的孩子。

妈妈会一直看着你。

等妈妈东山再起,会来接你的。

到时候,我们一家人会团聚的。

等妈妈。

——永远爱你的妈妈"

京介盯着那几行字,感觉胃里翻涌。

她还在用"妈妈"自称。

她还在说"一家人团聚"。

她什么都没变。

她只是暂时退了一步。

等待下一次机会。

那天晚上,京介回到家,脸色很差。

阳菜正在厨房里炒菜,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怎么了?脸色不好看。"

"没什么。"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阳菜关了火,擦擦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

"咲夜给我发短信了。"

"说什么?"

"说她会'东山再起'。说会来'接我'。说我们'一家人会团聚'。"

阳菜的脸色沉下来。

"她还没放弃?"

"她不会放弃的。"

京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们都不会放弃。"

"神宫寺说十五天后出来会继续画我。"

"朝野美樱写信说三年半后会来找我。"

"咲夜说会东山再起。"

"她们都在等。"

"等下一次机会。"

阳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就让她们等。"

京介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们等她们的。我们过我们的。"

阳菜的声音很轻。

"她们想等三年,就等三年。想等十年,就等十年。"

"但这三年、十年里,我们不会停下来。"

"我们会继续工作,继续吃饭,继续过日子。"

"她们等的时候,我们在活着。"

"她们熬的时候,我们在幸福。"

"这就是最好的反击。"

京介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倔强。

"阳菜。"

"嗯。"

"你不累吗?"

"累。"

"那你——"

"累也要活啊。"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

"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身边有很多疯子。"

"但我还是嫁了。"

"因为我觉得值得。"

"现在也一样。"

京介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阳菜。"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她的声音有些闷。

"你是我老公。"

"陪你是应该的。"

"你不用一直道谢。"

"会显得很生分。"

京介笑了一下。

"好。那我不说谢谢。"

"说什么?"

"说——"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我爱你。"

阳菜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朵红了。

"你……"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饭要凉了……"

"让它凉一会儿。"

"会不好吃的……"

"不会。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你……"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一直说这种话……"

"什么这种话?"

"就是……"

她的脸更红了。

"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那就让它加速。"

京介的嘴角弯起来。

"我喜欢看你脸红。"

"你——"

阳菜推开他,站起来,快步走向厨房。

"吃饭!不吃我倒掉!"

"好好好,吃饭。"

京介跟着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

阳菜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脸还是红的。

"看什么看!"

"看我老婆。"

"吃你的饭!"

她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自己坐到对面,低头扒饭,不看他。

京介看着她红红的耳朵,笑容越来越大。

外面的世界很乱。

有人在等着他。有人在盯着他。有人在写信威胁他。

但这里很安静。

有阳菜。有热饭。有家。

这就够了。

周四。

雾岛响子辞职了。

学校的调查发现,她在对京介进行心理评估的时候,存在"引导性提问"和"边界越界"的问题。

她主动提出辞职,学校同意了。

京介在走廊上碰到她收拾东西。

她看到他,停下了动作。

"黑泽老师。"

"雾岛老师。"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是那个学生举报的吧?"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工藤飞鸟。"

"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

她笑了一下,很苦涩。

"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确实越界了。"

她把最后一个箱子拎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黑泽老师。"

"嗯。"

"我要离开东京了。回老家。"

"……好。"

"但我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她的声音变了,变得更低,更沉。

"我喜欢你。"

"不是作为咨询师喜欢来访者。"

"是作为女人喜欢男人。"

"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

"你的眼睛。你的声音。你身上那种……被伤害过的气息。"

"我想保护你。想治愈你。想让你依赖我。"

"这是我越界的原因。"

京介的手攥紧了。

"雾岛老师——"

"我知道你不会接受。"

她打断他。

"你有妻子。你爱她。"

"我没有机会。"

"但我还是想说出来。"

"因为——"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是不甘。

是执念。

是压抑了很久的欲望。

"因为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我想让你知道,有一个女人,曾经那么想要你。"

"想要到愿意放弃职业道德。"

"想要到愿意冒被开除的风险。"

"你值得被这样想要。"

"黑泽老师。"

"保重。"

她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只剩下京介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说她喜欢他。

她说她想保护他、治愈他、让他依赖她。

和其他人一样。

她们都想"拥有"他。

只是方式不同。

有人用追逐,有人用囚禁,有人用画笔。

她用的是"治疗"。

让他敞开伤口,让他变得脆弱,然后趁虚而入。

她和那些疯子,本质上没有区别。

只是披着"专业"的外衣。

周五。

仙道夏希也辞职了。

据说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从雫出事之后就更严重了。

她在办公室里哭了好几次,有时候会自言自语,说一些奇怪的话。

学校建议她休息,她直接提交了辞呈。

京介本以为不会再见到她。

但那天放学后,他在校门口看到了她。

她站在路边,穿着一件旧大衣,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

看到京介出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京介……"

京介停下脚步。

"仙道老师。"

"我……我来跟你道别。"

她的声音有些抖。

"我要走了。回老家。"

"……好。"

"京介……"

她走近一步。

"在我走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对我心动过?"

京介沉默了。

"就一瞬间也好。"

她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有一种近乎哀求的光。

"我在福利院照顾你的时候。"

"我给你做饭的时候。"

"我帮你盖被子的时候。"

"你有没有……觉得我好?"

"哪怕一点点?"

京介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抖。

她很可怜。

但他不能说谎。

"没有。"

仙道夏希的表情僵住了。

"我从来没有对你心动过。"

"你对我好,我知道。"

"但那种'好',让我窒息。"

"你们的'好',是一张网。"

"越挣扎,缠得越紧。"

"我不想要那种'好'。"

仙道夏希的眼泪流下来了。

"京介……"

"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我不是残忍。我是诚实。"

京介的声音很平。

"你问我有没有心动过,我告诉你没有。"

"这是事实。"

"我不想骗你,让你带着虚假的希望离开。"

"那样更残忍。"

仙道夏希看着他,泪流满面。

"京介……"

"我恨你。"

"我恨你这么冷酷。"

"我恨你从来不看我。"

"我恨你娶了那个女人。"

"但我也爱你。"

"我恨你,但我也爱你。"

"这种感觉好痛苦。"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转身,跌跌撞撞地朝街的另一边跑去。

京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说她恨他。

但她也说她爱他。

她走了,但她的"爱"不会消失。

它会变成"恨",藏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着。

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机会。

那天晚上,京介回到家,阳菜已经做好了饭。

是寿喜锅,热气腾腾的,空气里飘着酱油和糖的香味。

"今天怎么做寿喜锅?"

"想吃了。"

阳菜把锅端上桌。

"而且最近发生太多事,想吃点好的。"

京介在桌边坐下,看着锅里翻滚的肉片和蔬菜。

"阳菜。"

"嗯?"

"今天仙道夏希来找我了。"

阳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爱我。也恨我。"

"然后呢?"

"然后她哭着跑了。"

阳菜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自己碗里。

"你呢?"

"什么我呢?"

"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

京介也拿起筷子。

"她说她爱我,我不信。"

"那不是爱。是执念。"

"和其他人一样。"

"那你有没有……"

阳菜的声音变低了。

"有没有对她心动过?"

京介转过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假装在夹菜,但耳朵红红的。

"你在吃醋?"

"我没有!"

"你有。耳朵红了。"

"那是被锅的热气熏的!"

"锅在你前面,怎么熏到耳朵?"

"你——"

阳菜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对她心动过?"

"没有。"

京介的回答很干脆。

"她对我好的时候,你对我更好。"

"她做的饭,没有你做的好吃。"

"她长得也没有你好看。"

"我为什么要对她心动?"

阳菜的脸更红了。

"你……你又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老说!"

"为什么?"

"因为——"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

"因为你一说,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京介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和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外面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他。在盯着他。在爱他、恨他、想要他。

但眼前这个人,才是他想要的。

"阳菜。"

"嗯……"

"看着我。"

她慢慢抬起头,眼睛有些湿润。

"我这辈子只对你心动过。"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不管有多少人说爱我,我都不会动摇。"

"因为我心里只有你。"

"你信吗?"

阳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你……"

"怎么哭了?"

"我没哭!"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是锅的热气……"

"又是热气?"

"闭嘴!吃饭!"

她把一块肉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的话。

京介嚼着肉,看着她红着眼眶低头扒饭的样子,笑了。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热气蒸腾,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但京介觉得很清楚。

他看得很清楚。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

一个家。一顿饭。一个会吃醋、会脸红、会说"闭嘴吃饭"的人。

这就够了。

周六。

京介去医院看了雫。

不是因为想见她。

是因为雾香打电话来,说雫要被转院了,问他能不能来一趟。

"她一直在问你。"

雾香的声音有些疲惫。

"医生说,让她见你一面,也许对她的治疗有帮助。"

"你不用跟她说什么。"

"就让她看到你就行。"

京介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去了。

精神病院的病房很安静。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

雫躺在床上,手腕上缠着绷带,身上穿着病号服。

她比上次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眼眶深陷。

看到京介进来,她的眼睛亮了。

"京酱……"

她想坐起来,但被束带固定着,动不了。

"你来了……"

"你来看我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但带着一种病态的欢喜。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还是爱我的……"

"对吧……"

京介站在床边,没有说话。

雫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京酱……"

"带我走……"

"我不想待在这里……"

"这里好冷……好孤单……"

"我想跟你在一起……"

"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做梦都是你……"

"京酱……"

"雫。"

京介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温度。

"我不会带你走。"

雫的表情僵住了。

"你要在这里好好治病。"

"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这是最后一次。"

雫的眼睛瞪大了。

"京酱……"

"你骗我……"

"你一定是骗我的……"

"你怎么可能不要我……"

"我这么爱你……"

"我为你割了那么多次……"

"我差点为你死了……"

"你怎么可能——"

"那不是爱。"

京介打断她。

"你伤害自己,不是因为爱我。"

"是因为你想控制我。"

"你想让我内疚,让我心软,让我回到你身边。"

"但那不是爱。"

"那是绑架。"

雫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的……"

"我是爱你的……"

"我真的爱你……"

"你不要这样说我……"

"雫,你听好。"

京介的声音变得更硬了。

"不管你在这里待多久,不管你什么时候出去——"

"我都不会要你。"

"你好好治病,好好活着。"

"忘记我。"

"找一个真正适合你的人。"

"但那个人不是我。"

"永远不会是我。"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雫的尖叫。

"京酱!"

"你不能走!"

"你不能离开我!"

"我会死的!"

"你走了我会死的!"

"京酱——!"

护士冲进来,按住她,给她注射镇静剂。

她的尖叫声渐渐变小,变成了抽泣,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京酱……"

"不要走……"

"不要……"

京介没有回头。

他走出病房,走出医院,走到外面的阳光下。

阳光很刺眼。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会放弃的。

就算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她也不会放弃。

她会一直等。一直想。一直念着他的名字。

等她出来的那一天——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雾香在医院门口等他。

"谢谢你来。"

她的声音沙哑,脸色很差,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她会好起来吗?"

"医生说很难。"

雾香摇了摇头。

"她的病太深了。"

"从小就没有被正常地爱过。"

"她不知道什么是'爱'。"

"她只知道'占有'和'依赖'。"

"要治好这个,可能需要很多年。"

"也可能……治不好。"

京介沉默了几秒。

"你会一直陪着她吗?"

"会。"

雾香的声音很低。

"这是我欠她的。"

她转过头,看着京介。

"京介,我想跟你说实话。"

"什么实话?"

"我没有完全改变。"

京介的眉头皱起来。

"我说我会照顾雫,这是真的。"

"但我心里——"

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我心里还是想要你。"

"我看着雫躺在病床上,我会想——"

"'如果京介是我的就好了'。"

"'如果他爱的是我就好了'。"

"这种念头,我控制不住。"

"它会冒出来。"

"然后我会恨自己。"

"但下一次,它还是会冒出来。"

她闭上眼睛。

"我没有完全改变。"

"我只是在努力。"

"努力不让这种念头控制我。"

"努力做一个正常人。"

"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京介看着她。

她的脸上有疲惫,有痛苦,也有一种挣扎的痕迹。

她在跟自己的欲望斗争。

也许会赢。也许会输。

不知道。

"雾香。"

"嗯。"

"我不需要你完全改变。"

"我只需要你别来烦我。"

"你心里想什么,是你的事。"

"但别把那些念头变成行动。"

"你能做到吗?"

雾香沉默了很久。

"我会努力。"

"努力不够。"

"那我保证。"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我保证不会再来骚扰你。"

"不会再监视你。"

"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就算我心里还想要你——"

"我也不会让这种念头伤害到你。"

"这是我能做到的。"

京介看着她的眼睛。

里面有挣扎,有痛苦,但也有一丝认真。

"好。"

他转身,朝公交站走去。

"京介。"

他停下脚步。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我也不求你原谅。"

"但——"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谢谢你愿意来。"

"让雫见了你最后一面。"

"这对她很重要。"

"虽然她现在不会明白。"

京介没有回头。

"我不是为了她来的。"

"我是为了让这一切结束。"

"我不想再跟你们有任何纠葛。"

"从今天开始,我们是陌生人。"

"你认识的那个'京介',已经死了。"

"别再来找我。"

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雾香没有再叫他。

傍晚,京介回到家。

阳菜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怎么在门口?"

"等你啊。"

她拉着他的手,带他进屋。

"我煮了红豆汤。"

"为什么是红豆汤?"

"因为甜的。"

她把他按到沙发上,转身去厨房。

"你今天肯定很累。吃点甜的会好一点。"

京介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脚上踩着毛绒拖鞋。

很普通的样子。

但他觉得很好看。

"阳菜。"

"嗯?"

"过来。"

"等一下,汤要盛——"

"让它等一下。你先过来。"

阳菜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过来。"

她放下勺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到底怎么——"

话没说完,京介就把她拉进了怀里。

"京介?"

"让我抱一会儿。"

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闭上眼睛。

"今天太累了。"

"见了太多人。听了太多话。"

"我想安静一下。"

阳菜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

像在哄一个孩子。

"想哭就哭。"

她的声音很轻。

"没人看到。"

京介的身体抖了一下。

"我不想哭。"

"那就不哭。"

"就这样抱着。"

"我陪你。"

京介抱着她,很紧。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洗衣液的味道。

很干净,很温暖。

"阳菜。"

"嗯。"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今天有三个女人对我说她们爱我。"

"……"

"雾岛说她喜欢我。仙道说她爱我也恨我。雫说她为我可以去死。"

"……"

"但她们的'爱',让我觉得冷。"

"只有你的'爱',让我觉得暖。"

阳菜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

"我说真的。"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们的'爱'是锁链。"

"你的'爱'是翅膀。"

"跟她们在一起,我只想逃。"

"跟你在一起,我想留下。"

"阳菜,谢谢你没有变成她们。"

"谢谢你只是——"

"只是爱我。"

"不是想要拥有我。"

阳菜的眼眶红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

"一直说这种话……"

"因为我想说。"

他伸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

"以前我不敢说。怕说了你会觉得肉麻。"

"现在不怕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发现——"

"有些话,应该说出来。"

"不然以后可能没机会。"

"别说这种话。"

阳菜瞪了他一眼,眼泪还挂在脸上。

"什么叫以后没机会?"

"你要活很久。我也要活很久。我们一起活很久。"

"不许说丧气话。"

京介笑了。

"好。不说丧气话。"

"那我说——"

"我要跟你活到一百岁。"

"不够。"

"那一百二十岁。"

"还是不够。"

"那你想活多久?"

"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阳菜的脸红了。

"你……"

"我要生生世世跟你在一起。"

"每一辈子都娶你。"

"每一辈子都让你给我做红豆汤。"

"你愿意吗?"

阳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愿意……"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愿意!"

她抬起头,脸红得像苹果。

"你满意了吧!"

"满意。"

京介笑着,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

"红豆汤凉了。"

"让它凉。"

"会不好喝的。"

"不会。你煮的什么都好喝。"

"你——"

她想说什么,被他吻住了嘴唇。

厨房里的红豆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窗外的夕阳正在落山。

橘红色的光透过窗帘,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凉掉的红豆汤。

其实还是甜的。

京介把碗放下,看着阳菜。

"阳菜。"

"嗯。"

"我想搬家。"

阳菜愣了一下。

"搬到哪里?"

"不知道。另一个城市。"

"离这些人远一点的地方。"

"她们能找到的。"

"我知道。"

京介的声音很平。

"但能躲多久是多久。"

"至少——"

"至少不用每天出门都能碰到她们。"

"不用每天晚上都担心有人站在楼下。"

"能安静一段时间也好。"

阳菜沉默了几秒。

"我要辞职。"

"我知道。对不起。"

"不用道歉。"

她握住他的手。

"我说过了。"

"不管去哪里,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

"你想搬,我们就搬。"

"搬到哪里都行。"

"只要我们在一起。"

京介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没有犹豫,只有坚定。

"阳菜。"

"嗯。"

"我真的很幸运。"

"能遇到你。"

阳菜的脸又红了。

"你今天说了多少次这种话了……"

"不够。还想再说一万次。"

"你——"

她把他的手甩开,站起来,快步走向卧室。

"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好好好,睡觉。"

京介跟着站起来,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很深。

街灯一盏一盏亮着。

远处的某个角落里,也许有人正站在阴影中,看着这扇窗户。

冰室零?

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知道。

但那又怎样呢。

让她看。

让她等。

他不怕了。

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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