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朵奈瞪大金色眸子。那双琥珀般的竖瞳现在却充斥着“你这家伙疯了吧”的惊愕。
“你真要去荒原？你知不知道那里挂着的甚至不是我们熟知的太阳？你知不知道那里时间和空间都可能错乱，一晚上会经历三十几个小时。
“我们可能走上三百公里也穿不过两座城市的郊区。你知不知道那些魔兽，那些怪物。它们跟电影里的僵尸一样，但却会使用热武器。”
“我知道，所以我想去。”
“你去干什么。”
“赚钱。”无奈地摊手，“别忘了你也欠一万特。”
她咬着嘴唇。那嘴唇刚刚吻过他，仍旧湿润，“你有什么能选择这条路的资本。”
“一辆车：重装八足步行机，载重五十吨。主武器一百毫米裂解炮，副武器八十八毫米动能弹。两枚听雨微型核导弹。
”我这个针法师和一位可靠负责完美潇洒的女仆。还有你，龙族的公主。绝佳的肉体能力和补给提供者。”
“你还想再亲吾？”她大惊，本能地舔了一下嘴唇——这家伙难道也要往肉食系的方向一路狂奔了吗。
“吾...看起来你有这个能力，但风险太大了。吾，不太能接受。”
当然，他并不指望她能接受。他只是确认一下，对方并没有那么厌恶这个选择。
他并不喜欢强迫他人做选择。自己所要做的，无非就是推一把。
突然伸出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厚重布料的摩擦。有点怀念那光滑的躯体。
“唔？”
“少女啊，有警惕心是好习惯。签合同之前确认内容更是好习惯。”
“什？”
“那合同的第十三条是。”他如宣判般朗读着这份格式并不算规范的合同。
“乙方的贷款转移至甲方。此后该贷款产生的利息、因该贷款而衍生的其他贷款、可能的信用风险皆与乙方无关。作为回报，在还清这些贷款前，乙方自愿成为甲方的债务奴隶。”
“诶？”夏朵奈一脸“这家伙在说什么呢”的表情。
“灵性针的契约只有一种情况下失效：该契约签署存在诱导或强迫行为。
“你签字时没看是出于自己的疏忽。就是说，我的眷属啊，乖乖地为我打工吧！”
“啊？诶？嗯？”
“好可怜的公主。”女仆幽幽叹气。
“同感。你到时候监督一下你家主人，别让他天天骚扰人家女孩子。”狐娘抖抖耳朵。
“这肯定。”女仆无奈地捂住脸，“感觉这两人还会继续掰扯一段时间，要不我先把出发准备做好？”
在女仆和狐娘叮叮当当忙着出发时。龙娘·夏朵奈·公主·债务奴隶默默地碎了。
2005年风月1日。希弗酒馆门口。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收拾行李、计算物资、在留言墙上写下告别的话语、最后一次检修车轴与发动机。
一个称职的女仆可以规划好一切，他只需要跟着打杂就行。
劳作一天后，身上都是乌黑色的润滑油，鼻尖充满发动机试车的焦味，手上划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柴油的刺激性气味飘扬。将一桶桶褐色的备用燃料扔到货厢中。
擦了擦汗，满是油腻的手在额头上划出一道痕迹。黏糊糊的。
似乎回到了刚穿越的时候。那时笨手笨脚的自己，在希芙和店长指导下，手忙脚乱地拼着千星的机械身体。
这么说来，他早就看过她的全身了。西普里安笑笑。
收音机吱吱嘎嘎地播放着王侯乐队的《柑橘花蜜》，熟悉的和弦扫过堆积着的齿轮、导线和晶体管。
一个废晶体管划过一道弧线砸在地上，发出了不应属于玻璃的金属清脆声。
“无线电修好了。”一对染上黑灰色的金色狐耳从车厢中探出。接着是圆润的脸。那紫色眸子好似桑葚。
狐娘一身耐磨的工装无法遮掩她的波涛。背带牛仔裤和防水靴更衬托出修长的双腿。
她举着扳手，嘟着嘴，“平常不注意，要走了才盯着看是吧。”
“额...那个...”有些尴尬地笑笑，刚刚确实看出神了。
“你跟你的齿轮过去吧。”她爬出车厢，趴在步行机的前装甲上，俯下身子检查机械腿与车体的连接处。
哒哒，扳手敲击装甲的声音响起。哒哒。一次次循环着。
“这里不需要你帮忙。没事的话去安慰你家龙娘。”
“怎么是我家的了。”
“切。”她撇撇嘴，“刚签完契约就不认人的渣男。”
他深深吸了口气。那个龙娘情绪确实有点失落。
破产欠债、跑路被抓、被哄骗签了卖身契，现在被迫跟着打杂。
罪魁祸首有一半是自己。但能安慰她的人也只有自己了。
带上工坊的门，走到外面。夕阳西下，如火光，将一切拉出长长的影子。
雪还在下，但已经很小了，一点点地落在这片枯萎的土地上，如盐。
枯黄色的草在雪地里如影若现。混凝土筒子楼的废墟浮现在远处视平线上。步行机的残骸散落其间。
一条突兀的线便划在筒子楼脚下。一边是枯草与白雪，一边是浓浓的雾霭。
那雾霭呈淡黄色，在夕阳照射下扭曲着、泛出粉红。
从雾气偶尔透出的缝隙中，能看见寸草不生的沙地，和一如平常的雪。
一只身材娇小的龙娘坐在几级台阶上，血红残阳镀出她孤独的轮廓。
她披着被油污染黑的灰斗篷，两条小腿和一双小脚悬空晃荡。
耳朵里塞着耳机，耳机线一路延伸到身侧屏幕碎裂的手机。
黑色尾巴挂在后面，尾巴尖随着歌曲的节拍拍打着地面。
一道黑色的影子盖住了她。她停下了双脚的摇晃，摘下耳机，转头望向西普里安。
有些生气地高抬着头，“眷属。”
“嘛，我的手段是有点激进。所以你要骂就骂吧。”
“坐旁边吧。”
他照做。一只好似琉璃的手递上一只粉红色的耳机，“接着。”
愣了一下，乖乖放在耳朵里。
没有歌词的吟唱响起。大提琴的低沉。管乐的庄严。玻璃琴的空灵。
夕阳西下，两人默默无言地共用耳机听着交响乐。
远处荒原的雾气还在翻腾。车库里依旧循环着王侯乐队的歌。酒馆里已经响起酒客的喧嚣。
夏朵奈打破了沉默，“那个留言板你准备写什么。那个给荒原冒险者准备的留言板。”
“我将走过那应走的路。”他毫不犹豫，“你呢。”
“那冠冕将为我存留。”她笑笑。
气氛有些让他难以忍受，有些过于亲密了。
能理解这个龙娘迷茫孤独中抓住救命稻草的狂热。但他并不是稻草。
尝试着转移话题，“你衣服呢。”
“怕弄脏。脱了。”
“难道说...”
“很显然并不是。里面穿了那位狐族的衣服。你再这样就要向千星打小报告了。”
声音一下子变得冷冰冰了。
“饶了我吧，公主殿下。您这么美丽，作为您的眷属我无法控制非分之想。”
“噗呲——那正好，命令你帮吾穿上丝袜。”
什么？不可思议地看着龙娘。
她带着一丝愉悦的表情，金色眸子毫不示弱地对视着，如在挑衅。
她又开始舔嘴唇了。
这是在往肉食系进化吗。
少女掀起斗篷，热裤下露出两条完美的大腿和小腿。好似月牙的双脚。
指甲是淡淡的肉粉色。少女的手带着些挑逗，一路向下滑去，“怎么说。某位有贼心没贼胆的眷属。”
做就做。呼一口气，拿起丝袜。轻轻展开。雪一样的白色，雪一样的冰冷与丝滑。
跪在少女跟前，一手捧起少女的脚，抬到面前。
“诶，等等——”
脚很小，正如她身子的娇小，一只手便可以握下。
冰冷，柔软，富有弹性。轻轻用指腹抚摸着脚心。龙娘发出哼声。
用一只手撑起丝袜，轻轻搭在脚趾上。然后再撑大一头，慢慢套入脚掌。
小心抚平脚上的褶皱，一点点往里、再往里。
覆盖青色微微凸起的血管、被蚊子叮咬出的包（能叮龙族的蚊子！）、隆起脚踝投下的阴影。
耳机里播放着天知颂歌乐团演奏的恬静的乐段。那是首描绘田园夜晚的乐曲。点点琴声扩散在管弦交织的基底。
再往上，丝袜逐渐阻滞黏着。
拉着丝袜顶端的固定环一路滚上去，从那些微不可察的绒毛、青红相交的血管上滚上去。从黑痣上滚上去。
每触及一下，腿肚子的肉便摇晃一下。丝袜拉到膝盖处就卡住了。
最后面一点堆积在脚趾前端。他慢慢拽着，一手向上推丝袜，一手疏开那些缠绕的丝线。
提到了大腿根部。抬起头，少女已是满脸通红。她金色的眸子里涌出泪水，“变态。”
“喂喂，这是你自己的请求——”话未说完，西普里安就被穿着白丝的小脚脚踩了。
这白丝还是刚刚帮她穿上的。
真不知回报。
“变态。”她扭过头。
酒馆内，希芙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裙，端着盘子走回后厨。
“你不该让西普里安知道这龙娘的存在。”店长正在炒菜。
他叹了口气，抚摸了一下日益稀疏的白发，感觉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越来越不妙了。
“他本就不属于这里。”狐娘把盘子放回水槽。
收音机里依旧放着王侯乐队的歌。《侯爵之日》。锐利的音色与工业式的冰冷节奏，齿轮般回荡着。
“那你怎么办。”
“别让这酒馆倒闭。”希芙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工坊前的两人打闹着。
那台被西普里安执着地叫做大运的步行机，正迈出坚定的步伐，走出车库。
“两位，出发咯~”机女仆的喊声远远传来。她希望他们不要死在荒原上。
第一次运货
货物：五十吨魔药
友方：大陆军事公司巡逻队
敌方：海税同盟巡逻队、西方生物公司执法部
期限：十五天
利润：至少五百万
危险程度：D
成员：穿越者、龙娘、女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