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爱欧...”丰收女神转过身来,眼神像直视两人,又像穿透他们的身躯,空洞无物。光泽和润的棕色卷发在肌肤上滚动,那和她爱人的象征色一样,都是泥土的调泽。“你们有看到,我的索爱欧吗?”
“您在寻找您的恋人吗?”竹野内轻声问。与此同时两人脚下的泥淖开始疯狂漫涨,有要将他们吞噬的势头,仿佛因陌生人靠近自己的恋人而不安一样。然而,哈维斯特却像毫无察觉。“是的...我正在找他,你们看到他的棕土了吗?你们听到他的生长了吗?”
“这家伙说话全是谜语啊!先快从这泥趟子里出来再说吧。”矢野对丰收女神这号角色无感,看着从脚底漫上来的泥浆,只觉头皮发麻。竹野内恍若不闻,继续对答:“孕育生命的泥土无处不在,腐殖质的转化轮回不息。我听到,我看到。”
哈维斯特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你竟能参透我们悟了好几百代的玄机!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说着她一撩裙裾,竟是想跪下参拜:“请指点我!到哪里才能找到我的索爱欧?”
竹野内伸手搀住她,和她一同蹲下,看着她的眼睛,凝重、一字一顿地说:“广袤的大地上,有果实的地方就有土地。您的索爱欧,就在您身边。”话音甫止,脚下的软泥停下吸旋,一个棕褐肌肤、短发眼睛都乌溜溜的男青年破土而出。泥块明明是湿的,却从他的身上粘不住,很快从赤着的上身全部剥落。他没有一顷停留,直接飞奔而去抓住了哈维斯特的手。
“索爱欧!亲爱的,真的是你!”四只手紧紧交扣,哈维斯特的眼睛里是俗套却真挚的惊喜。
“是我,哈维。我的女神,珍宝...我被下了咒,哈维,我的身躯被困在自己的泥土中,无论我怎么呼唤你都听不到。你一直不肯离去,夜以继日地找我,真让我好心焦。感谢命运,感谢穹顶,让我回到你身边。”
“唔...索爱欧,你回来了,回来了!感谢一切,更要感谢这两位可爱的女士。”哈维斯特端下头顶的果篮,捧出一串娇艳欲滴的葡萄,珍重地交到竹野内手里。
“我们要告辞继续前行了。祝两位..生活美满。”竹野内已经知道待会要发生什么,说祝语的时候有些心酸。
“愿你们的生命硕果丰收。”哈维斯特念完祝祷词,居然没有溃散消失,而是牵着索爱欧的手继续目送他们。两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转至他们看不到自己这边时,竹野内居然又变回了小说家的模样,拈下水汪汪的一颗葡萄,丢了个漂亮的抛物线往嘴里去。入口的那一瞬间,小说家的蓝瞳蓦地瞪凸了,血管从爆突的眼球炸裂,随即,整个人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矢野大骇,然而也没等他后退,许多紫色的晶状弹从死去的小说家体内炸出,瞬时也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孔洞。
等到两个人再次以中学生的形态醒来时,都是一阵生理性的蜷搐尖叫。疯狂呼吸了好一会,才渐渐缓回来。竹野内捡起一粒沾着血的紫色圆弹,身体仿佛还残留着被击穿的触感。“呵,看来这一关的书蠹没有污染女神,而是藏在了这水果上。”矢野还有点干呕,摸索几下才从地上找到眼镜。历经这一下,两个人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兴致又沉入谷底,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了。竹野内勉强撑着石头站起来:“赶快再换个形态吧。前面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呢。”
翻过一座小山包,面前出现了大片茫茫的冰原。没有半片雪花飘落,却令人感到刺骨慑心的严寒。
“埃斯的地界。”刀锋似的寒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矢野的声音说不清是冷静还是麻木,“亘古的自然神。比艾雷克还难缠的老家伙出现了。”
“不要放弃!你忘了根除书蠹就可以救回莱特了吗?”竹野内立刻扭头给他灌劲,充满希冀的高声在烈风中也没有被掩盖。听到这话,矢野勉强找回了一些精神,跟着她跑了几步。
天际隐隐现出些许人的剪影,高矮参差,不用猜就可知是冰之神明埃斯,以及其附庸极昼之神、云杉神、雪衣藻姑娘...
竹野内幻化成为数不多的狂战士形象,握紧同镜面样的冰盖一道反射着耀目锋华的宝剑,厉声尖啸着冲了过去。
叮~咚~中午时分的放学铃明明和每个小课间的铃声一样聒噪失真,在学生们听来却格外悦耳。泽田伸手推着矢野:“哎哎,睡一上午了,该吃饭了啊!”连搡几下,矢野却是纹丝不动。“今天怎么睡这么死?”泽田试图查看矢野的情况,谁知刚一松手,矢野就连人带凳平平地侧摔了下去,拍在地上,还是一动不动。
“矢野?矢野?!”泽田惊恐地叫了起来,教室顿时陷入一片骚乱。
竹野内与矢野经过一番天昏地暗的厮缠,不知多少次被打回高中生的本形,又爬起重新变出来,地上洒满了无数人物建模的斑斑血迹。虽然实质上只有两个人,可角色轮换当真可以用“前赴后继”来形容。数不清的重伤与流血早已超出了学生的经验范畴,他们却只是一次再一次地站起来。混战里似乎早已击败了埃斯一干,可地图却还是茫茫无际的冰原,数不清的憧憧人影以各式各样途径攻来,他们惊骇地发现,里面竟有自己击溃过的艾雷克、温蒂等人。众神化作了数十米高威严的罗汉像,藏在冷空气的寒雾里舞爪。两个人实在扛不住了,藏到一处崖壁的冰洞里暂歇。打击音在远处隆隆响着,由于洞内逼仄,两人只好紧紧挨在一起。矢野蓦然打了个突,手掌握住心口的一团衣服:“刚刚我...就像被人打了一剂强心针一样。”“哈?别说那么恶心的话啊!”竹野内立刻挪得离他远了些,使两人的衣物不至于贴上。
“不、不是,是真的...”矢野双眼发空,整个人又是一挺。与此同时的现实中,他正躺在病院的白床单上,由医生握着除颤仪,一下又一下电击他的胸口。
“心动过速,很像剧烈运动至力竭的症状,可是这不可能发生在一直在睡眠的人身上。其余指标都正常,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苏醒不过来。”蒙着白色口罩的医生偏头瞧着波动紊乱的电图。狭小的病房里面还围着矢野的母亲、妹妹、班主任小泽,以及负责把矢野背下楼的泽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