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爱的,依恋的,值得仰慕的人?你在现世中绝无可能听见她这样唤你,更无法像这样触及她的冰肌玉骨。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呢?你不顾一切想得到的,我都可以给你,境界里的一切都可以随我的心意而创造。”书蠹故意把自己的小臂放在矢野手里,右手抚过他的脸颊,矢野被这炼狱与天国同时袭来般的刺激弄得几乎动弹不得,鼻血都要从那红胀的面孔里流出来。“别这样..别用她的样子...”矢野只知道喃喃这几句。书蠹立刻眼波一转,明艳晶亮的眸子里漾起泪光来,把手绞在一起向他撒嗔:“你..你是讨厌我么?就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么!”随即又用那伪饰无二的冰凉手臂圈住他腰,语气发软:“求求你,不要离开我。”矢野只觉得一股热气混杂着恶寒直冲头顶,想闭上眼又做不到,挣扎着跪倒在冰面上。
“留下来...不出去了,好不好?”书蠹蛊惑的吐气贴在耳畔。
矢野浑身麻木,眼神失焦,说不出好来,也吐不出半个“不”字。书蠹笑得柔情蜜意又恶毒,搂着矢野的手悄悄绕到他背后,指甲变尖插入他后心,紫色的冰纹在他身后弥漫开来。
“我听到是这边,精灵的耳朵还真是好用啊!”突兀传来的女声打断了书蠹的仪式,竹野内满意地点点头,变回高中生的样子,随后一跃踹碎了冰壁。两道本不相连的冰窟被生生贯通,那个百折不挠的女孩堂堂登场。
侵染过程因矢野的心神不定被迫中断,书蠹恼怒地剜了竹野内一眼,随后很快又恢复平静。“气势不错。不过,每个人要亲自面对自己的心蛊,你蹦跶过来,也没办法替他做出抉择。”
“矢野,别被它这副样子骗了,那是书蠹不是莱特!真莱特还在外面等着我们救她!”竹野内被书蠹召出的冰锥阻住了去路,只能朝着矢野大喊。
“我知道..我知道她是假的!可是我..”矢野焦虑又悔愧地狠狠皱着眼睛,努力让理智维持上分:“对不起!”他推开书蠹,从地上捡起一片锐利的碎冰,浑身颤抖。
“我已经杀灭了和我对峙的那部分书蠹,只要你也下手,我们就算成功了!”竹野内孜孜不停。矢野抖着手举起那片冰刃,冰上映出他怔忡的眼睛。只要他刺下去,一切就结束了,然而这化作他神祇之形的东西,却让他无论如何都难以做到。
“真的吗?真的能对我动手吗?”书蠹故意避也不避,背着手弯下腰来,将胸脯的要害与曲线一并暴露给他。“快点啊!矢野!!”竹野内的咆哮还在继续,矢野把心一横,终于下刀往那片若隐若现的胸口刺去,书蠹眼里突然泛上一片冷光,话语讥诮:“放弃吧蠢货,你毫无疑问是永远不可能下手的。”听到这肖似光舞莱特的话语,矢野的防线被彻底击溃,冰片“叮当”一声掉在地上。随着那挂碎棱的校服长裤跪地,书蠹吞噬精气的紫色灵流迅速在他身上蔓延。竹野内一把扯下挂在颈间的莱特的水晶十字,握紧狂喊:“结束梦境!!回归现世!!”
尖锐的水晶十字把竹野内的掌心扎了个对穿,她的鲜血浸在十字上,耀出一片温和的红芒,震动不休。境界里的景象如潮水般飞速淡退,临走前她似乎看到书蠹对她笑得矜雅又刻毒:“看吧,我告诉过你结果会是什么。”
“啊...!”矢野骤然瞪开双眼,从病床上弹坐起来,将四围的医生家属们全吓了一跳。“竹野内!”他第一反应是叫了出来她名字。泽田没忍住在人丛后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泽老师的表情也变得很微妙。矢野逐渐看清周围的环境,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你的心率刚才十分不稳定,需要继续进行检查。”床边的医生严肃地说。“我没病!让我...”矢野刚要说什么,眼神微顿,又颓然躺了回去,任由医生将那些脱落的电极片重新贴回他身上。“算了...明天再回学校吧。”
竹野内于卧室的小床上慢慢清醒,直觉头痛欲裂。母亲的絮叨声从门外依稀传来:“...下午一点了!好些了吗?如果退烧了下午就接着去学校!现在是关键阶段,少听任何一节课都吃亏...”门把手发出干涩的吱嘎声,被人从外面拧开;父母从来不允许竹野内自己将卧室门反锁。母亲的声音随之清晰起来,她的手揭去竹野内脑门上做戏的退热贴,压上竹野内的额头:“不热了。快起来吃点饭吧!”穿透力强悍的音响平移到窗边,布帘被“哗啦啦”扯开,紧接着,刺灼的金色阳光被泼到了竹野内脸上。
“知道了,我这就起。”竹野内低声应答,费力地支起身来,那一阵风现在已经刮去餐厅,叮叮咣咣的端盘成了接下来的主旋律。竹野内让眼睛适应着突然强烈的光线,张开右手,在掌心硌出一条深印的水晶十字已经变得更为黯淡,那是莱特消耗灵力让他们进入境界导致的。幻境里的历历遭遇让竹野内充满疲累,因此她的行动迟缓了些。她挣起来时朝墙上的小挂镜瞥了一眼,见自己眼下果然顶着两个大黑圈。仿佛刚拉完一整辆满载的包车,拖着腿来到餐厅——然而在母亲眼里她是刚从床上睡醒起来,立刻换来了说教:“直起腰板来,快吃!你刚睡足了四个小时,别一副没精打采的拖沓样...真不知道该怎样劝你了,阿叶你明白现在的重要性吗?你要考中坚校,还是易关校?这次的模拟考你成绩明显下滑,你最近心不在焉的都在想什么?...”竹野内垂着黑睫,疲惫地用叉子挑起碗里凉透的白煮蛋,直到背起书包关门后,那些在她耳里恍惚失真的呶呶才被隔绝衰微。午休时间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手心躺着一枚灰败水晶的少女的影子被她自己踩住,碾成扁扁的一团。
矢野第二天才来上学,霜打茄子似的,看到竹野内时脸上写满了愧疚。
“...你果真是个扶不上墙的软蛋!”竹野内咬牙切齿地扯着领子搡他,眼眶里蓄了红意:“我真是信错人了。”
“这次,又对不住你了。”矢野不敢和她对视,苦涩地说。
“够了。”竹野内突然松开矢野的衣领,压住郁火退后,哑着嗓子:“以后我去医务室探视莱特你再也不要跟着,也别托我带任何话。我拒绝在跟她相处时有你为伍。一个连幻觉都不能克服的人,能承起什么责任呢。我深爱的人——我要自己一个人守护。”注视他的目光从痛心、难以置信到彻底麻木,对他下了这样的通牒后,竹野内最后看了这个无能的男孩几秒,随后转身促步下楼,奔向医务室而去。
“莱特酱。”竹野内蹲跪在莱特床前,她的状态已经很虚弱了,直到有人近至她枕边时她才有所反应。竹野内轻手轻脚地将吊坠重新系回莱特颈间,看着那和水晶一样惨淡的玉容,竹野内心如刀绞,死命忍着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小叶,”莱特察觉到动静,偏过头来:“是你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