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结尾来得猝不及防,有些人的离开好像泡沫般消散,秦夕没想到,不过两周后,便与自家小妹天人永隔。
她是在午后收到父母的消息的。那一天的凌晨,她依旧常见的失眠,就好像心里空落落的,秦夕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又有些失控,于是一如既往的抓咬着自己。
在自我发电结束之后,在什么都不用想的时间,便能很快入睡,而不必去想那些痛苦和回应。这样的习惯并不好,对记忆力伤害很大,可在不吃药的情况下,却是很好的安慰剂。在习惯之后,甚至有了某种倾向依赖。
在贤者模式之后的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见有人的电话,可是很累,电话铃声响了三声,便再无动静,大概是推销之类的吧,自动拦截了,她无意识的想着。
然后被电话吵醒是下午三点,这次响了很久,在窗台斜阳下,调高屏幕亮度,一看是父亲的电话,便不情愿的接听,毕竟没人会希望才醒来便挨一顿骂。
“晚上……你回来一趟……”她听见除了父亲疲惫的声音,还有其他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抽泣,让她心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测如同蛇一样缠绕在胸前,让秦夕喘不过气来,她心里暗暗祈祷,不要是最坏的结局……
可她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事情,父亲开口证实了结论:“你妹妹出事了——运气不好,没活下来。”
她只是平静的回答,“嗯,知道了,我会回来的。”语气比自己想得更冷淡些。
于是便回家,从地铁转到火车,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世界和她仿佛从未在一个时空,秦夕什么也听不见,空气寒冷,与世界的陌生感从未有过如此浓烈,就好像自己是冰箱里冻死的老鼠。
她总是不自觉的回忆,可她却又在自言自语,这一天总要来的,对于人类来说,先去世是一种幸福,因为不必忍受亲人离世的悲伤。
秦夕胡乱想着:若是我先死,秦心那丫头一定会哭的稀里哗啦吧,这样也好,就这样吧,我没有接受不了,我甚至连眼泪都不曾落下。
直到出站前的在地下广场前,秦夕都这样安慰着自己,可她突然想到,这个世界最爱自己的人走了,并且再也不回来。
终于是泪水忍不住从眼中流出,并且再也止不住,她想忍住声音,可太痛苦了,只能靠着墙,眼泪大颗掉下,断断续续是抽泣,哪怕路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向这边,她也做不出更多的反应了。
越是脆弱,越装作坚强和冷漠,可她明明都碎成这样了,所有的事都被她弄成一地鸡毛,为什么还是会痛苦。她的太阳已经熄灭,再也不回来,再也不回来,再也……
“呜呜…为什么啊……会这样,我明明应该猜到的,如果……在最后一面之前,我能挽留她,会不会不一样……”
她控制不住抽泣含糊,所谓的体面,所谓的冷漠,终于是在这没人认识她的地下广场中丢的一干二净,她低着头,像刺猬保护着自己蜷缩着,手掌因为指甲被握出血痕,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下起了雨,分不清是眼泪流干,或是雨水粘在脸上,直到感受到手上刺痛,秦夕起身,终于茫然的走在熟悉的,那条所谓的回家路上。
她不愿在所谓父母面前漏出脆弱,回家后,空无一人,这是当然,都去了殡仪馆,她看了看家里的房间,自己的房间早已堆满杂物,因为窗户是阴角,很少有阳光,所以带着淡淡的霉味。
自己和这个家的最后一点关系消失,秦夕知道,自己不会再回这里了。所有的痕迹会被清理,而父母两人拿到了一笔多到不正常的抚恤金,甚至够俩人换到这几年新修的的别墅群里。
秦夕猜,或许再过不久这里就会被卖出去了,两人一直嫌弃当初买房时这里偏僻又无电梯,只是妹妹一直不愿搬走,才会一直将就着她,这下最后的理由也消失了,便该往搬走了。
但现在,妹妹的房间东西还没搬走,仿佛还在这房间里一样,秦夕能看到秦心那妮子的课本,摞得整整齐齐,在冬日的斜阳下,能照在那张青色的书桌上,仿佛就坐在书桌前那张椅子上说:“姐,都说了进我房间要敲门了!……”
秦夕一阵恍惚,似乎觉得忘记了什么,可能是雨后夕阳太刺眼,让她不由得回忆。
殡仪馆,人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哭的,打麻将的,聊天的,宛如百态的人间。没有人认识秦夕,因此也没人在意她的茫然。
她来到正中间,看到了父亲,他老了很多,父女俩什么话也没说,而母亲只是呜呜的哭着,没理她。就好像陌生人,而她也只是拿了束花,上三注香,看着那年轻的黑白的遗照,忽然感到有些滑稽。
所谓的祸害遗千年就是如此吧,好女儿好朋友好妹妹就这么死了,而杀人犯孽种伤仲永精神病却还活着。父母巴不得去死的孩子还活着,宝贝得不得了的女儿却死的不明不白。
“回来了,就自己找个地方坐吧。”名为父亲的人疲惫的说着“那些晦气的事,起码这几天,别再提了,对我们所有人都好。”秦夕只能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