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维坦”,她当然知道,第二天灾,曾经出现在巴西的里约热内卢,挖去了整个里约州四分之三的土地,曾经的基督像位置都只剩下了一片海洋,没有岛屿留下,只剩下如同刀刻一般的,平均深达50米以上的参差缺口浸泡在海洋里。
当时正值奥运期间,伤亡超过了1500万人,几乎带走了全世界最优秀的运动员,无人生还,而巴西也因此经济一蹶不振,因此“利维坦”被称为第二天灾名副其实,若不是“海拉”影响的是全世界的气候,甚至有研究人员认为“利维坦”才是真正的最强灾厄。
“利维坦”的真身谁也没有见过,拍下来的图片也只能推断其一部分的身形,它应该是一头巨大的鲸鱼,传送了三分之一的头部到地底,也就是它的那张巨嘴,因为并非在地表直接出现,也不曾涉及规则的变更,很难发现它的魔力波动。
在里约那一次后,它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已经过去了快10年,而这炳悬在人类头顶上的巨剑又一次落下,甚至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了两种天灾——
“不,不对!”秦夕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仔细看着新闻,对比着里约和雾都被吞噬的缺口,她想到了不好的猜测。她拉起林昭的手,死死拽着。
“你还能联系到多少人,趁着网络恢复,喊他们赶紧疏散,不管是开车也好,其他怎么样也罢,赶快离开!往中心区靠,往能够观测到空间裂缝的地方靠!”
秦夕死死盯着林昭的眼睛,她突然意识到:“利维坦”并非只有一只,它们应该是一群的聚合,就好像沙丁鱼群在远处看起来如同一只巨鱼一般,“利维坦”的本质就是这样的东西。
“你看缺口不对,范围也小了!在空间裂缝的周围,为什么没有被吃掉,除非是主动避开,但如果是一整只,那样的规模,单独调动一小块区域过滤是不可想象的。而且这一次只吞掉了只有几十万人的规模实在是太小了,那可是第二天灾!一整个里约州都成了粮食又怎么可能满足这么点胃口,难不成利维坦还有所谓幼崽出来不成?!”
秦夕将两幅空间站航拍图进行了对比,几乎是一瞬间,闪电划过,因为有“洛基”的空间裂缝存在,很轻易就能看出对比,小型空间裂缝周围三米左右几乎都被放弃吞噬,像一个个孤岛零星散布着。
“它们还有第二波,里约那一次它们能一次性捕食,所以吃完后就离开了——可这次只有一部分吃饱了,那剩下的呢?它们必然还要捕食,我估摸着范围,大概只有四分之一的利维坦吃饱了!”秦夕脸色越来越黑,她眼前浮现出这东西的形态,怪异的熟悉感不断的警告着这些知识。
“什么——怎么可能!”
来不及为逝去者悼念,强烈的悲哀被抑制,林昭强行打起精神,父亲已逝,但骄傲还在驱使着他,他还有自己的理想,他还肩负着未来,因此绝不能在这里倒下,如果放弃,沉没成本会让他喘不过气来。
林昭拨通了由组织计划的负责人陈叔,他是父亲的兄弟,曾经父亲当兵时的战友,是林昭的叔叔,因此他和父亲都无条件的相信着他 。
“陈叔你快安排避难人员,快散开,近的往裂缝跑,远的给车,能跑多远跑多远!利维坦还有下一次!快!——还有您赶快联系原初协会,以及‘潜龙’,就说利维坦捕获机会能够推进!她们会感兴趣的!”
可电话那头并没有想要的答复,几乎是搪塞着糊弄着林昭,陈叔那一套打官腔式的拖延这时候竟然对准了他这里,这让林昭如同被子弹击中了一般,父亲才去世,这些人就不再参考自己的意见,他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这些人在干什么,公司的遗传继承如同鲸落,吸引着食腐动物撕扯着。
他对父亲的资产毫无兴趣,可对于人类,对于梦想却不肯退让,但没人会相信他,大家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林昭作为第一继承人不愿意父亲遗传落入外人手中,所以都提防着林昭。
因为他们在作恶,所以把受害者想象成和他们一样的恶人,这样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吃下更多的血肉。因此,哪怕林昭不断的拨通着不同的经理不同的部门的电话,几乎都在清典损失和争夺遗产,而自己竟然在一时之间成了局外人。
林昭终于忍不住了,难不成自己的坚持,最后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秦夕只是看着林昭在自己面前情绪第一次失控,突然明白:啊,原来你也只是个在象牙塔里的学生,明明什么都不晓得,却总喊着什么牺牲,什么未来,剥去了光环之后才发现,你牺牲了多少,而未来还剩些什么?反而让你活下来的,却是与之无关的任性。
于是秦夕很恶劣的笑了起来,这样幽默的黑色笑话在自己面前,她又怎能不笑呢,自己的妹妹就是为了这种情况才死在了那个世界?真是廉价。
“你信错了人,也看错了泡沫”秦夕自言自语,像是对自己说着,可她突然对林昭第一次有了兴趣,她想看看,失去了一切的野狗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为什么,这是事关生死千万人的生命!你们怎么可以!我要求你们——”
可电话又一次挂了,甚至没有听完他的话,林昭突然意识到自己突然什么都做不了,明明是推进人类研究天灾的一大步,只要原初魔女齐出,加上国家隐藏的三位“潜龙”,哪怕只是捕获一部分“利维坦”,最少也能搞清楚它的魔力波动,哪怕只是最简单的预警也能救下无数的人。
可现实却是已经没人会相信他的话,哪怕几个小时前这些人在他面前只是推进自己理想的棋子,毕恭毕敬的站在自己身边。
他考虑的是宏大叙事,是人类的未来,可现实却给了他一巴掌,他并不是什么人类的舵手,只是有人帮他处理了这些所谓的现实琐事,让他得以做一个推进着人类前进的梦。
而秦夕只是嘲弄的看着他:“合着你就这关系?年少有为啊——没一个人理你耶~”
“我还真是个——小丑,什么计划,什么梦,都是假的,他们从来都不觉得这是必须的,哪怕人类灭绝他们都还在争权夺利,而我明明知道,却突然这样的无能为力——”
而林昭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他说完这些话后,仿佛灵魂都被吐出去了,只觉得自己可笑,什么都没留住却还在考虑着什么计划,他第一次对自己感到迷茫。
他只是一直忍着,那时候所有人都对他有着期待,于是他便承受着这些梦在走,可梦醒了,碎了,他第一次能够按着自己的自由走了,可这自由来得是那么的突然,那么的悲哀。
他与父亲关系并没有那么好,他只是在扮演着好儿子的身份,他真正想做的是自己做出连父亲也不得不认输的梦,他的一切都是父亲的,可他总想证明,我比你更强,我才是对的,我承担你们所有人的未来,哪怕为此我已经精疲力尽。
可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梦也没有了,动力也没有了,连牺牲自己最爱的女孩的意义也没有了,自己忽然从天之骄子变成了路边一条,他几乎是嘶哑着声音说着:
“父亲,你赢了,我确实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秦夕笑的直不起腰,许久,终于停了下来,看着连站都站不稳的林昭,只是轻轻抬起了他的脸,这家伙长得还挺帅的嘛,只是现在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哦。
于是抚摸着,把他抱在自己怀里,虽然他比自己高很多,踮起脚尖,让他低下头,一吻在他的额头上:“欢迎来到屁民的世界里,大天才,现在有些真切的感受到所谓的疼痛了吧。”
这就是秦夕这样的人的世界,一切都碎掉后,散落的一地鸡毛,她已经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而如今终于有了新的倒霉蛋。
于是为了能看这家伙的笑话,她罕见的展示了自己的温柔,让他不至于在黑暗里绝望,不然想不开死掉之后,自己大概也会无聊的疯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