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理学家和小魔女
这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天气酷热难耐。太阳高高悬在天上,严厉地审视着世上的一切。
我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毒辣的太阳照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我在这样的太阳下无所遁形,虽然穿着短袖单衣,但汗水还是把我的衣服完全浸透了。我把书包反背在身前,把脸紧紧地靠在书包上,只透过一条小小的缝隙用余光看路,试图挡住阳光,换取片刻的清凉。可太阳光无处不在,他火辣辣地炙烤着我的后脖颈,让我想起了微波炉里的炉灯。
好热啊,我像微波炉里的蚂蚁一样,我无处可逃。
汗珠像雨点一样滴在柏油路上,蒸腾成一阵阵苍白的雾气,刹那间又消弥于橘红色的天空中。世界仿佛变回了后羿射日之前的样子,我想,那时的酷热大概也不会超过今天了。
我大概是被太阳盯上了吧,不然,他为什么要把所有的热量都聚焦到我身上呢?
但我不是后羿,我没有他那样的神力,面对太阳的审视,我无处逃遁,更遑论反抗。
终于,我看见了一个相对阴凉的路口。不管是得益于屋檐、树荫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总之,某种东西从周围这热得发光的一切中荫蔽出一片清凉来。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只不过眼下即将淹死我的不是河水,而是熔岩般的滚滚热浪。
我终于到了那里,那是一条非常狭窄的小巷,宽度只有一米出头,如果是两个大人的话,绝对无法并排通过。在楚庭市的城中村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小巷。我所在的石桥村是所有城中村里最大的一个,在这个村里,这样的小巷尤其多。
可是,这条小巷很奇怪。它的异常不言而喻:在这酷热难耐的季节里,这条巷子里却十分阴凉,甚至有一阵阵寒风轻轻从中吹出,虽然只是微风拂面,却也能称得上阴冷刺骨,仿佛巷子的另一头连着冰雪极地。我往巷子里极目望去,根本望不到头,这是一条极长、极长的小巷,从两侧房屋错落的走势来看,它大体是微微向下的,虽然只有极缓的坡度,却也仿佛通向阴曹地府。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奋力摇摇头,把自己从混乱的思绪迷烟里拽了出来。纸巾已经用光了,我只好用衬衫擦掉脸上的汗水。
再抬头看时,我却发现了更加奇怪的事情。
在这条昏暗小巷的入口两侧,站着两个奇怪的卫兵。说他们是卫兵,是因为他们背着带刺刀的步枪;说他们奇怪,是因为他们不仅穿着黑色的长袍,还带着和欧洲中世纪黑死病期间的医生一样的鸟嘴面罩。
他们就站在我身边不到半米的地方,但阳光太刺眼了,我刚刚没注意到他们。
他们两位都很高,至少一米九往上,但却都很瘦,仿佛撑稻草人用的竹竿。虽然穿着非常宽大的长袍,但这样的装束在他们身上却像两副轻飘飘的羽毛,完全看不出任何的肌肉感。可以说,除了背后背着的枪之外,这两位就再没有任何一点像士兵的地方了。
可重点恰恰是,他们是有枪的。
就像二战时期日本的零式战斗机,是啊,他们是那么瘦,如果不是把减重作为自己毕生的追求,他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如果有一种能给自己的骨骼打孔的魔法,我想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学习,就像零战的设计者为了极致的减重给飞机骨架打孔一样。
可不管怎么说,日本鬼子的战斗机,那可是用来杀人的东西啊。
对了,他们骨架上的孔应该是穿线用的。因为,所谓卫兵就是奉命守卫着什么的人,他们一定是听命于某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被他安排在这里守卫巷子里的什么秘密。你看那天上的乌云,难道不像一只大手吗?你看站在乌云下的这两位,他们不像一对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提线木偶吗?
但光是面对这样的提线木偶,就足以令我心中泛起一阵诡异的惶悚了。对于把他们布置在这里的强大支配者,我无法可想。
我想离开了,但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离开——现在下雨了。雨势没有任何逐渐加大的过程,而是如同开闸泄洪,瞬间模糊了周围的一切。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雨滴密集地打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大如雷霆。
啊,我大概是中了某人的奸计吧,他用酷热的太阳把我逼到这里,因为这里是唯一阴凉的地方。现在我终于下定决心要逃走了,他却降下倾盆大雨,让这里变成唯一的避风港。他就这样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呵,避风港?真的是避风港吗?为什么避风港里会有两个可怕的卫兵?尤其是他们的面具,稍微对黑死病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那可是疾病和死亡的象征啊……
对了,疾病……
我突然意识到现在原来是疫情期间,那么这两位戴着鸟嘴医生的面具也就解释得通了。反倒是我,我连口罩都没戴,原来,在这个瘟疫横行的时代里,我才是唯一的异类啊。
我顿时觉得自己更加渺小了。
我冲着他们尴尬地笑笑,随即恭敬地鞠了一躬,感谢他们冒着被病毒感染的风险守护这条小巷。他们并没有什么反应,我被无视了吗?
哦,面对守卫家国的军人,我应该敬礼才是,可我的第一反应为什么居然是鞠躬呢?难道就因为我刚才联想到了零式战斗机,进而联想到了研发零战的酷爱鞠躬的日本人?
我感到一股不知来由的羞愧,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赶忙端正地站好,恭恭敬敬地敬了一个军礼。这次,两位士兵低头看了我一眼,他们微微点了几下头,然后就马上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在面具的掩盖下,我看不见他们的眼睛,不知道他们的眼神是温和还是凶狠。但只要我不做出什么错事,他们大概就不会找我的麻烦吧?
雨幕扭曲了周围的一切事物,雨声盖过了这里的所有声音。
反正我现在也无处可去了,我还是先来做一会儿家庭作业吧。
我很快就完成了语文练习册里今天的习题,除了最后一道附加题之外。
今天的最后一题很奇怪,平时的练习题满分只有一百分,但今天多了一道标题为“动动脑”的十分附加题。更大的难度加上额外的分数,这不是在数学作业里才会出现的题型吗?
题目是这样的一段文字,看上去像是一首诗:
从前有一只小鸟,
它的世界没有雷雨和狂风,
也没有天敌的侵扰。
它本该自由自在,没有烦恼,
但在这看似美好的世界,
鸟儿却没有一刻感到自由,
因为有一个不知来由的声音告诉它,
它只是在一个看不到边的大鸟笼里。
然后就没有了,故事看起来只开了个头,却戛然而止。这是一道阅读理解题吗?可这首诗下面并没有提出任何明确的问题,它是想问我诗歌的写作手法吗,还是问思想主题?
不过,打印错误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许这才是最符合情理的可能性,我还是不要瞎猜了吧?
可是,这首诗的内容让我没法不在意它,这是一个故事的开头,让人情不自禁地好奇它接下来的发展。我觉得这短短的几行字里充满了未解之谜,有一种莫可名状的荒诞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为什么小鸟从未感到自由?困住它的大鸟笼究竟是什么呢?
当然,我也能为我那没来由的害怕找到一点点现实的依据:我原来是在一个小小的圆顶凉亭里,正是这个凉亭在刚才毒辣的太阳下给了我一片喘息的空间。可你看,这个狭窄的凉亭难道不像诗里描绘的鸟笼吗?这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的装扮难道不像两只乌鸦?只不过现在被困在鸟笼里的是我,他们穿着防水的制服站在鸟笼边上,任由冷冷的大雨冲刷。也许就和习题册里写的一样,他们也只是在一个大一些的鸟笼里,我看着天上厚实的云团,那分明就是大鸟笼的顶。
“唉呀,你的作业里面怎么有这题?”
就在思索之际,我听见了女孩子的声音。我回头看,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孩子出现在我身后。她显然是刚刚冒雨过来的,她穿着厚厚的黑雨衣,雨衣的裙角还在滴水。
“怎么了,这题有什么不对吗?”我感到不解。
“这是魔女的咒文啊,你是被魔女诅咒了吧?”
“啊?”
对于这样一句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主观唯心主义开场白,我实在毫无准备。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想要确认究竟是我听错了,还是她在说胡话。
这个女生,她穿着一身非常宽大的黑雨衣,宽大得和两位士兵的长袍如出一辙。他们难道是一伙的?她把雨衣的帽沿压得很低,几乎就要盖住眼睛了;她还用一块黑色的丝巾遮住了嘴巴,全身上下能勉强看见的就只剩下那双眼睛了。
这家伙神秘兮兮的,还满嘴跑一些什么“诅咒”之类的火车,和这样一个犯“中二病”的女生相处起来想必会很麻烦吧?不过总有一点是好的,我现在知道她上初二了,也就不算对她一无所知了。
目光下移,我发现她雨衣的袖子特别宽大,宽得像古代人的衣袖,她好像提着什么东西,就藏在她的大衣袖里。
“你提着的是什么?”我问。
“是两只小鸟,”她把衣袖挥向两边,两个小小的鸟笼出现了,各装着一只小鸟,一只正充满活力地啼叫,另一只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羽毛,“他们是我的仆从,为我吹笛子。”
她手里的两个鸟笼非常漂亮,它们都是圆柱形的,设计风格统一,上面点缀着非常繁复而美丽的花纹,整体呈现宝石般晶莹剔透的淡蓝色。但两者又不完全相同:装着唱歌小鸟的那个笼子顶上有一个像时钟一样的圆盘,圆盘由内而外分成三层,是三个环环相扣的同心圆,盘中刻着许多让人眼花缭乱的奇怪符号,三层表盘里各有一个可以拨动的指针,一眼看上去像一个时钟,仔细地看又像一把精巧的密码锁;装着无精打采小鸟的笼子里也有这样的三层表盘,可那个表盘却在笼子里面,在小鸟的脚底下。
“我这里也有和你一样的咒文。”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卷小小的羊皮纸递给我。其实我并不知道羊皮纸到底是什么样的,但直觉告诉我那就是。
我展开那卷羊皮纸,那上面确实写着一首和我作业本上一模一样的诗,只不过那上面的字体奇怪而漂亮,呈现深浅渐变的淡紫色,看上去确实像童话里魔法师写出的文字。
“你刚才提到了‘诅咒’吧?”我问,“你居然能看出诅咒这种东西,难道你是魔法师?”
“是啊。”她点了点头,把雨衣的兜帽放了下来,但没有取下遮住口鼻的丝巾,“你好,我是小魔女。”
“小魔女?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一听就知道不是真名。”我说,“要自我介绍,首先就应该介绍自己的真名才对。就像我,我叫……”
对哦,我叫什么来着?
“你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不应该啊。”
“这也是中了诅咒的症状之一,”小魔女说,“不过,我可不想管你叫‘喂’……这样吧,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我爸?提他干嘛,他是一个地理老师。”
“地理老师?那我就叫你‘小地理学家’吧。”
“地理学家?不不不,我对地理知识的了解连皮毛都算不上,最多只能说是地理爱好者吧……啊不不不,我学习地理也只是出于我爸的要求,我怎么会是什么‘学家’呢?”我连忙解释道,“而且,地理学家要比地理老师更厉害吧,我爸说了,我现在学的地理知识连皮毛都算不上,我怎么可能比他厉害嘛?”
“哎呀,你想那么多干嘛?这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嘛。”小魔女白了我一眼,“你想啊,就算是在最差的学校,大家也还是会习惯性地把第一名叫做‘学霸’,对吧?你是地理老师的孩子,是跟你爸爸学地理的,那你的地理怎么着都会比其他小朋友强一些,你当然就是小地理学家啦。”
原来如此,“地理学家”也可以是“学习地理的人”啊。确实,她的说法逻辑严密,无可辩驳。
“好吧,那我就是‘小地理学家’了。你好,小魔女,你到这里来是要做什么呢?”
天呐,我说的话好做作,好不自然,我干嘛要加“呢”啊,跟读童话哄小孩似的。而且 我好像问了句废话:她当然是来这里避雨的,这不是一目了然么?
但小魔女似乎读懂了我的心思,她信手拈来地给了我一个台阶。她说:“我刚才跟你说过,你作业本里那段话是咒语吧?我的两个笛手也中了类似的咒,我只解开了其中一个,另一个我自己解不了,要到这里面找更厉害的魔法师帮忙解咒。”
她伸手指向巷子深处,那里非常昏暗,两侧的握手楼层叠交错,白天也照不进一点阳光,只有两侧窗户透出阑珊的灯火,像海市蜃楼一样影影绰绰。
经她这么一说,那儿确实很像魔法师的住所,我在《猫和老鼠》里见过的,巫婆的房子就是那样,也和这里一样笼罩着暴雨的帷幕。
她的说法逻辑自洽,令人信服,我开始相信她是一个真正的魔女了。
“你说,这两只小鸟是笛手?人们不是一般默认小鸟是歌唱家吗?难道说,它们的嘴巴只是‘身外之物’,是可以被取下来的,就像笛子一样?”我问。
“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故事?说是老鹰老了之后会把自己的喙敲掉,再长一个新的,这样就可以接着捕猎了。”
“可是,这个说法不是已经被证明是谣言了吗?只是一些所谓的成功学专家杜撰的说法而已。”
“不,类似的情况确实是有的。”小魔女说,“你们凡人见到的鸟类确实不行,但我们魔法世界的鸟是可以的。”她对着笼子里的小鸟“啾啾啾”地叫了几声,那只精神抖擞的鸟就愉快地回应她了,叫声很好听,确实像在吹笛子一样宛转悠扬。但另一只小鸟还是无精打采,想必它中的诅咒很棘手。
“他中的咒语,和你的是同一个。”小魔女说。
“就是那首诗吗?”我问。
“是啊,但我现在也搞不懂那是什么意思。这个诅咒让它们无精打采,至于作用在你身上嘛……”她突然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在害怕着什么吧?”
足足盯了我十几秒,她才再次开口说话。
天啊,什么都瞒不过她,她真的会魔法。
“你忘了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才会害怕。跟我走吧,我们去找更厉害的魔法师,让她们帮你算算你的真名。”
她们?女字旁的她?这下我知道了,巷子里所有的魔法师都是女性,我可以把她们称为女巫。
“你这句话可没有逻辑啊,”我说,“为什么忘记了名字,我就会害怕呢?我还是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看来你确实在害怕什么东西,但你说得也有道理,”小魔女说,“这么着吧,我说一个绝对足够让你害怕的事情:
“这条巷子里是出过人命的。”
“啊?”
“有一个吃……吃小孩的恶魔,他最喜欢拿小孩子……打火锅。他就住在……”
小魔女说话突然变得吞吞吐吐,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在躲闪,看起来,她是真的害怕了。我不知道刚才还很轻松自在的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害怕,我只知道,她此刻的恐惧绝对不在我之下。
“他就在这条巷子里,对不对?”
小魔女怔怔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她花了好久才止住双手的颤抖,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对。”她沉重地点了点头,“你愿意和我一起进去吗?我们一起去找能帮我们的魔法师。”
我犹豫着,我也害怕被做成小孩火锅。可是,不走进巷子里的话,我就没办法解开身上的诅咒了吧?
“好,我跟你一起去。”我终于还是这样说了。
真奇怪,难道对我来说,承受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所谓“诅咒”要比被食人魔杀死、吃掉更恐怖吗?
我想是的,毕竟死亡只是一瞬间的痛苦,但如果我一直不敢前往那未知的黑暗里一探究竟的话,未知的恐惧将伴随我一辈子。
“我先去前面看看吧,去找巷子里的人家借把伞。”小魔女说,“雨太大了,你又没有雨衣,淋感冒就不好了。”
可她刚一跨出凉亭,就被两个士兵拦了下来。
“你不是这里的住户,你不能进去。”左边的士兵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是正常的中年男性的声音,并不像他的穿着那么可怕,我松了一口气。
“我有戴口罩,而且我的健康码是绿的,”小魔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健康码给士兵看,“这样也不能进去吗?”
完了,我不仅没有口罩,甚至连手机也没有,她都进不去的话,我就更没戏了。
这时,右边的士兵俯身打量了我一番,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睛正透过黑洞洞的面罩眼孔盯着我,我有些不知所措。
“他可以进去,你不能。”右边的士兵对小魔女说,他的声音和左边的士兵一模一样。
“没错,没错,”左边的士兵说,“你有雨衣他没有,这样不公平。”
“要公平,要公平,你们得是公平的才行。”右边的士兵说。
“那我就不要雨衣了,我把雨衣交给你们,这样可以吗?”
“你在说什么呢?”我一头雾水,“这么大的雨,你会淋成落汤鸡的!”
“大不了,我就在这儿和你一起等雨停嘛。我答应过要帮你解开诅咒,我是绝对不会食言的!”小魔女一边说着,一边把雨衣脱下来。
两个士兵开始交头接耳,他们互相用面具上的鸟喙抵着对方的耳朵,低声讨论着什么。很快,他们就达成了一致。他们整齐地向小魔女伸出手,左边的伸右手,右边的伸左手,就像站在镜子的内外。
小魔女心领神会,不知何时,她已经把雨衣叠成了规整的方形。她把双手举过头顶,把雨衣交到两位士兵手上。
她在雨衣下穿着的,是一身天蓝色的连衣裙,白色的披肩随风舒展,就像慵懒的白云飘在晴朗的蓝天上。乍一看,她就像把晴天穿在了身上。
“请进。”他们摆出欢迎的手势,示意我们可以进去了。
看着亭子外的瓢泼大雨,我准备再等一等,可雨势马上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不一会儿,天上已经不再下雨,只有两侧的屋檐还在滴水;又过了一会儿,屋檐也不再滴水了,乌云迅速散去,地上的小水洼一见到阳光,就像蛰伏的小蛇一样钻进了下水道,小巷里很快就变得干爽起来。这次太阳出现在天边,变成了柔和的橘黄色,它低低地悬在地平线边上,给小巷里的一切镀上一层柔和的橘光,不知不觉间,已经到黄昏了。
“难道,你就是神话里的扫晴娘?”我惊叹于她脱下雨衣后天气立竿见影的变化,仿佛晴天就是她带来的。
不,晴天就是她带来的,雨前的阳光虽然明亮,但那不叫晴朗,那是烈火在焚着天。
“哦?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连衣裙好像蓝天白云,雨衣却像乌云一样。你一把雨衣脱下来,雨就停了,晴天就出现了。”
“有趣的联想,”小魔女说,“那我就是扫晴娘啦,我是来打扫乌云的,可我现在还缺把扫把,咱们去找巷子里的人家借一把怎么样?哦对了对了,为了清理屋顶残留的云屑,最好再借把鸡毛掸子。”
“好!”我愉快地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快走吧!”
我往前垮了一大步,从这里开始,我就离开凉亭,正式踏进这条小巷了。
后记
停止向世界描绘你的监狱,
更重要的是,停止向自己描绘你的监狱。
更重要的是,现在从监狱里站起身,走出去。
因为监狱没有上锁,也没有门。
最后,根本就没有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