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的变化

作者:坏魔女 更新时间:2025/10/24 0:13:08 字数:11354

某天夜里发生了某事。

经由好事者编理成册,成为了独属于白樱市孩子的儿童读物。

那是我与丈夫第二个孩子出生后的几年。

像个普通主妇一样于市场中散步。

踌躇于今夜餐饮大权的当口。

被奇怪的人推销了奇怪的书籍。

封面刻画精致彩绘。

只有孩童才会产生好奇的Q版人物簇拥在上面……

过去,我做了一个梦。

一对漂亮的男女在我生活不远处交流。

女生有一缎漂亮的黑发,只是面上没有半点神情。

仅是见到那个女生的瞬间,我的记忆似乎终于有了活性从那天开始不再浑浊。

这段记忆历经时光长久磨炼,已在我心间破损不堪。

唯记得那位女性的面容美到不可描述的概念,具体却完全想不起来,至于对话,也只有对方是个大小姐这点。

概因如此,偶尔想起时,我经常觉得那不过是一场梦。

然后,大概不久之前,我竟又遇到了那位女性的男伴。

我迫切地想知道那个女生的去向,哪怕不交流也好,只在远处看上一眼,我也能满足,也能补充我这思考她面容而干涸的大脑。或是一个名字让我对她的思恋拥有意象。

男伴对那女性的态度却没以前那么亲密。

我暗自伤心有情人不得眷属,却立即又因自己有机会占有那个少女而兴奋。

他给我指了女生的位置。

不知怎么,世界仿佛也开满鲜花。

心中有那么一个预感——今天能再次见到她。

我走啊走。

终于在人潮中见到了那个女生,她带着淡笑与身边另一个女生聊着什么。

仔细一看,那竟是熟人。

我走上前去。

“你的梦话我早听腻了。”

希望借这句话将对方赶跑。

对方却没以前那么好打发。

“我说什么关你什么事,还有,别说些让人听不懂的,我们认识?”

竟然为了私欲,连不认识都说出来了么?

我偷偷瞄了眼那个少女,发觉自己也会这么做。

随后与对方默契又驴唇不对马嘴地吵了一通。

不过最终目的是那个少女,所以在对方没反应过来时,我向少女走出一步。

“那个……你……你能和我交……朋友吗?”

见到对方那不变的神情,羞涩又成了急迫。

花似乎瞬间凋谢了。

“我叫……。”大概是说出了名字,虽然觉得自己是沙哑的。

“我的话,你就叫我花茶吧。”

那甜美的笑容,又一次直达我的内心。

仿佛世界只剩彼此。

我暗恼自己没准备什么话题,与对方独处时只能发呆。

似乎又和对方说了很多话,似乎对爱恋一事也尽皆诉诸。

那不变的笑容似在无声拒绝,似是在表达“我们都是女性”的疑惑。

这令我无比羞愧。

不知不觉竟又从她身边逃离,发觉是越过人群却再难见面。

我在原地发呆。

朋友将我拉回神,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我无法回答。

只觉得,这就和过去那般,做了个不切实际的梦。

梦醒后残余孤独寂寞,连最后那句抱歉也没能说出口,一定会被讨厌的吧。

花茶……梦一样的名字。

*2-1

百合尚取默不作声地走到我的身边。

在我还沉浸于三面阳台清晰的风时,她有了言语。

“又找到了呢。”

很难想象一个人为与另一人成为朋友竟能坚持一年之久。

几乎每天都想着献殷勤,找到机会就会一起行动。

倘若与其为异性,我都可以用恋爱一词诠释,实际上,我与她都是女性。

虽说,这种事情也有可能是我碍于家族教导,将事情处理得不彻底,百合同学这样死缠烂打的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最初是教室,接着转战各地,最后在校内一有闲暇我就会停留于这三面阳台。

当然,这里是早已被发现的地方。

我对她那怎么也不嫌麻烦的精神打动,这学校已没了她找不到的地。

听的话也是常见的,回答性质虽是不高,还是应和一句。

我们如普通朋友一般来往交流数句没意义的话。

能从对方那随风飘扬的长发中看出英气与狡黠,或许那也和她生活的地方有关。

那是一个看上去与少女随时割裂的词语。

——和尚。

百合尚取,是这一带和尚家族的长女以及继承人。

似乎是在刚出生前,这个名字就被定下,没有回还的余地。

本意可能是想让名中禅意净化孩童。

可继承这个名号的本人……

她并非是一个坏人。

在这冷漠闭塞的人情社会,她仿佛是旧时代的回响。

她于学生间纵横来回,消去膈膜,在我所知范围班级内多有传唱她的美名。

俨然有往民间英雄靠拢的趋势,再有她无意明面权力,却常常领着学生找些乐子,校内已传出有为她建立帮会那样的团体。

学生会为此只能干发愁,调侃一句“百合泛滥”,至于这已然威胁秩序的行为为何没被一棒打死——

“我们这要来位新同学哦。”

似乎是思考地太久,百合想起了这件事。

没怎么思考,我第一反应是询问消息自何处而来。

“这种事还没流传开,不过之前我有在校长室寻宝,就看到了相关申请。”

想必说到这也不会再理解不了了。

是的,没错,百合家不止是这一带的名门,学校重建时还送上大半建材。

所以百合同学不止是学生那么简单。

我与百合就着新同学的事情又干聊了些。

最终就我从她那里得到的情报。

那是个神州人。

百合忠爱小说故事里那种俗套情节,似乎是将转学生代入了什么身份。

说起来倒也没错,毕竟,异国转学生什么的确实不常见。

外国也罢,那人竟是神州人这事。

在这临近神州的国家无异于老式情节中干部下乡。

虽然就现在而言,那根本是无所谓的事。

花茶淋,是我升上高中后才知道的名字。

在这之前,我世界里对她的代称永远是“那个人”。

过去,我常以第三视角观察他人,对人类的认知与故事角色相等,将所见之人确立为自己剧本旁微不足道的家伙,直到她出现为止。

刚升上高中时发生了许多怪事。

才认识的班主任似乎一直在观察我,后面才知道对方做了花茶几年的家教。

联系许久的朋友也只会说有关花茶的话题,这让我不得不被迫绕着这家伙转。

在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种奇特的预感,仿佛我对“美”有了更高层次的认知,既“美”只放在她一人身上才符合道理,公主一样切着端庄的姬发式,除温柔外还带有少女般青涩的面貌,明明是普通的校服,放在她身上竟有别样魅力,其本人更是随时带着贵气的浅笑,极致如此,就仿佛世上所有最好材料打造的“美丽”人偶。

想看看这人偶破碎后是怎样的场景,这就是我的想法。

“那是个有趣的人么。”

听音色也知花茶并非有意询问,只是习惯性引导话题,这让百合从思绪中回神。

“没见到真人也不好讨论这个人话题,不过既然是梦幻般的开局,想必过程也会很梦幻。”

这如同梦一般的呓语,仿佛又区分了百合刚才狡黠的模样。

随时会在狡黠与天真二者之间切换,这就是百合在她印象中的模样。

她经常认为百合尚取有两种主观。

一种冷酷无情,一种谦和爱人。

无论怎么看百合那对人打心底里的祝福都不像作假,可联系过去她又能随时从百合身上察觉到恶意,所以百合从哪个方向走上极端,花茶都会觉得那不是百合尚取本人,错觉是重影。

她们走在回教室的路程。

期间百合对神州人似乎已没了感觉,这次说起小说。

百合在小说方面的话题一般是不会枯竭的。

若真心实意讲起,那定是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或者独属于她心血来潮展开的侦探活动又调查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森林和孩子,这事你知道吗。”

“那个很出名的童话。”

接着百合便以这为源头讲了许多。

花茶听了些,基本是与原故事差不多的故事。

那是仅属于这座城市的童话,经由父辈口口相传,出于各自理解,故事与名字千奇百怪,唯一保持的主旨也就只有“森林”与“孩子”这两个名词,后经济时代,逐渐有人盯上这个童话的知名度。

一篇“原本”符合当下潮流出版,似乎在这臃肿的表面中大家察觉了那其中多么空虚,那之后便源源不断出现许多“原本”。

许多没能力创新的家伙抱着老本行也掺一脚,又参差不齐地长了一茬,直到现在相关文章已达泛滥。

花茶尚不知对方说的是哪种分类,不过大众思维中直观说出的是最初版。

“你还喜欢这种恋爱漫画么,我还以为你只对冒险感兴趣。”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女生,”百合对同伴抱怨一句,又夸张起面部,“其实最近我可能调查出了些眉目。”

她如何从那般数量的故事中找到真货。花茶对这点比较好奇。

百合虽一直进行着显眼隐秘的侦探活动,成绩却基本拿不出手,说是玩乐也不为过。

没想过打压积极性,保持童真的人着实罕见。

她半侧着身体,在人流中回头,显眼得像拨开草丛。

即使在花茶身周转悠少不了类似美景,百合还是被震撼一瞬,反应过来时错觉花茶说了什么。

“——具体情报?这种事情不能说啦,得找到实物吓大家一跳,嗯,因为花茶同学很特殊所以单独先和你说喔。”

慌乱半路转变态度,百合从未陷入过尴尬境地。

圆满的态度,似乎也觉得什么不说不足以代表自己的权威,她话锋回转。

“不过那最初的童话我能说出来,那其实并非童话故事,而是现实,几十年前有两个从森林里逃到这里避祸的小孩,可能因为经历太过奇幻所以才被认为是童话,可惜结尾不太好,其中一个小孩最后失踪了。”

“最初的童话是现实。”

“总结得不错,现在童话为保护孩童心理发展,成了只有真善美的虚伪货色,哪怕是我也看不下去,童话应既具哲思又虑未来,最初的童话便是让孩子了解现实的痛苦,让孩子活在虚假幻梦中是不对的。”

但其实应该说人类自古以来就有童话,远古母亲对孩子说怪物叼人的恐吓之语,童话便是如此。

花茶提醒一句,“偏题了。”

百合倒是为自己的理论没得到应和感到伤心。

“明明好不容易想到这么帅的台词。”

“虽然你不知道,但其实我心里有配合。”

“谢谢,谢谢。”

花茶正要推开百合凑过来的笑脸,可却有人更快。

一个女性不知从哪走出。

对百合不满地指责起来。

这事并不常见,至少当事人与周边许多知道内情的人,在那少女的责骂声中发了好一会呆。

百合也不是甘愿吃亏的。

少女骂上一阵,她也跟着回起嘴来,场面一度十分火热。

人潮中不少于百合熟识的学生,对百合被当中责骂一事十分愤慨。

不过因为人比较多,大家只是围在一边。

少女明显没注意到这人群激愤的状况,又许是注意到了,因为下一刻她做了唯一能解决这个事情的办法。

她朝花茶走出一步。

扭捏地将请求认识一事表露出。

后面还连带着似乎是名字的音调。

花茶仅礼仪性回应。

少女的姓氏并非城中常见,花茶记忆着过去曾翻阅的人口普查。

人群里有几个性子火热的也靠近几步。

百合挡在他们前面。

过了这么会,她也觉察了不对。

外来人员,这就是那个神州人?

花茶想从少女表面上得到更多答案,但那厚重的装饰完全遮挡了视线。

“你说的这个朋友,具体是什么。”

花茶对朋友这个概念的记录,过去一直是能与对方待得比较长久的人或物。

但百合拒绝了那个概念,并强烈要求花茶真正承认她朋友的身份。

看起来就和情侣关系的形成过程一样。

“就是朋友。”

害羞又纯粹,花茶只能从偶有磕巴的音色中听出这些。

啊,看上去比百合要好说话些。

“有机会一起行动,分享趣事,是这样么。”

“啊?”

“我是说,如果这么做就行了吧。”

少女兴奋点头,可不知为什么,花茶只感觉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明明距离很近,抬手就能碰着,人潮却像在牵引着她。

下一次眨眼时,对方已消失不见。

*2-2

我走在前往未知终点的路途。

与我身型相仿的物体各有目的地前进着,在我周边汇集了现在。

名为街道的容器容纳了我们的现在,最终或有终点又至起点,只是为了到达某处。

每到这种时候,我的大脑都会放空。

应该说我无时无刻不在放空思维。

我了解周围事物于现实而言是存在的这个现实,可一直以来都有个疑惑笼罩在我的心头。

——这些东西只是皮囊吧,就和我一样。

初次来到这个世界时,我不需要疑问,因为不久的未来我能得知那背后的真理,并认以为常识,我从未感到喜悦,毕竟人通常如此。

接着,已逐渐获得许多常识,我被冠以聪明人的称呼,每日依旧是从无知到已知徘徊,我从未感到异常,毕竟人通常如此。

然后,我发现了自己的缺漏,我无法理解周围人的某些意思,比方说双亲葬礼时,我学着平常那般模仿周边人的行为。

我一直认为自己与人类别无二致,是因为就形态与学习观念而言,我们是最相近的生物,可当真听到有人对我说。

“你一定很伤心吧。”

我竟能察觉到复刻别人体态融入生活这事有着本质上的虚伪。

我无法理解其他人类所说情绪与感情二字是什么样的内容,对待现实的事物终究浮于表面,无法看透其本质。

支撑我能像个正常人般留存于世的,只是记录。

一次偶尔瞥视,一次口语交流,一次画面显现。只要出现在我的周边,便会被我用以填充认知库,相对的,我的选择与答案,绝对是最标准,最伟大的杰作。

可在我认知自己无法读取情感时,我人生中第一次无措,就是呆在原地静默。

我未曾思考什么,也没有夺取情感的意志,单纯且寻常,将笑容摆在面上。

可也有人又哭又笑,也有人悲恸大笑,也有人喜极而泣。

这些话究竟有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也没有求知欲,只是见到就会认知,自己并不认识,仅此而已。大抵这样会触摸到许多人的思考,不过那对大家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并不孤独,只是认知自己应该是空虚的,可这里又与许多描述不同,我并不追求什么弥补内心,我的空便犹如现实这贴图般,任何东西都可以随意摆放,并不会有任何痛苦或苦恼。

我没有必须要做的事,也没有机能考虑未来。

一个分神的闲暇,我确认了自己非人的事实,以及大家都装着有所谓情感,最终打算二者兼顾。

毕竟实验也只是配合现实,说起来,我偏离日常轨道的原因——啊,被要求接新同学到校,已有好一会。

如月老师将我带出教室时,正是学生间有名的神州语课。

那时课程讲到诗词部分,过去家教时曾重点提及,所以只当那是再复习或从另一个角度了解,突然说有事,对我来说并无大碍。

礼仪性对当课教师与同学做了抱歉,到走廊时如月老师已走了一段距离。

加快步子,长久教养维持了姿态,不允许身体大幅摇晃。

等与老师并肩时,已越过一个教室。

“姿态优美,合格。”如月微颔其首。

接着对刚才课业进行了一次考察,下到一楼时我们结束了学业交流。

虽说其中也有些对照着过去察觉异常的。

例如老师那溢于言表的笑容。

如月交织是我过去私塾的老师,直到高中少了联系,我的记录中,从未有一次那刻薄的面上展露出笑意。

我曾认为她与我一样是不属于人类那个大众群体的异类生物,只是单纯为了家族礼仪,我戴上了笑容面具。

她却在课下经常对我行施了关心的行为,我最初的玩具也是她躲着森严审查从外面带来的木头人偶。

如此想来,我唯一出自必须的他物,拒绝家传,似乎都是起源于此。

我与如月行走在学院当中,方向经由推测,校门的可能性最大。

就关系而言还算不错,如月谈及自习那时约定到达的神州新人,竟然到了快中午也没有人影。

就是这个原因,希望让课业从不耽误的我将那位新同学带来。

照当时的说法,新同学在校内留下的信息,只有姓名与住址,至于其他,当天留任老师的言词是,“他穿着一身中性衣着,头发稍长,见着的时候对方头缩在衣领下面,难辨其性别。”

这么看,新同学知道住处与校园来往的路,迟到无非就那几种可能。

“本来我是有想他早上来都可以安排好,但这都快中午了也没有音讯,有些让人放不下心。”

伴着这挂念的话,如月随手从衣兜中抽出一块折叠的纸,意思不言而喻。

思绪回转,不知不觉已走到出名的地带。

曾记录过一句话,是说评判一个城市繁华与否,主要就是看当地有没有考虑外国游客。

此时我所在的龙街,便是那段话的真实写照。

这条街其本身是有名的仿唐建筑群落,意在令长居于此的神州人有家的感觉,为此政府特意划分了一片区域供神州人生活,而我本次前往的正是那个方向。

这对我而言或许算得上一次开拓。

自父母的事发生,家族为保护唯一的继承人,在国中以前不允许我走出家门。

初中与高中虽有许可,但我本性并不热衷冒险,以至熟悉的只有家与学校。

记录新区域的机能,即使许久不用也不曾失误。

异于家乡风格的建筑,听说是被勘测、祝福过绝不会地震的稀有区域。

我试图从这里的人群当中找到异乡人与本国有何不同之处,以期自己其实有某国人的特质,但最终成了徒劳。

啊,倒是有一个不同。

有个人走入了我一米的范围,蠢蠢欲动的人们似乎也受到了感召,但刚抬起步子,便错位一样朝另一边离去。

【驱人阵术……啊,原来是赐福。】

这是个身着古式长袍的长发男人,明明是异域的穿搭却比我还来得自然。他就那么闭着口逼视我。

【容在下冒昧,姑娘已经妨碍到别人正常生活了。】

我茫然四视。

从未想过对我而言平常的,别人会说出妨碍二字,“我”给予了自己答案,是对我这具躯体。

在人类这个物种内,有着隐性喜好分级,我恰好算是出众那款。

不过就算知道这些,我却没好的解决办法,只因喜好这类不在我的适应范围。

人类的喜好,可以延伸到爱的程度,可我认为那很奇怪。

只能掌控自己这具躯体,为什么会因为爱之一字将它与另一个不可掌控的联系在一起。

既然可以联系,又为何只规定人类这个种族。

人无法体会除自己外的所有东西,共情一词不过是自我欺骗。

不论生死,那么和任何一个物体结婚都是合乎常理的吧。

为什么单指同类,我思虑能考虑到的一切,结果是并非两人做到之事一人一物便完全不可。

——每当我对感情有类似问题,身体总会冒出唯一答案。

——因为爱。

我不知如何反应,也没感慨,只错视一幕画面,被评为差生的同学,对略字也沉默许久,大概只要呆一会就好,毕竟他们曾是那么过的。

所以我盯着男人没有言语,心里默数着数字。

男人似乎也看出什么,一抬手,周围指指点点看热闹的人慢慢汇入人流。

我正想跟着走开。

【你的情况,对谁都很危险啊,这么强的力量,对人世却一知半解,只遵从戒律,是想你大开杀戒么?】

这么一听,大意是我的生活方式有错?

真是失礼,“基本常识我还是有的。”

男人没再回话,我有考虑那是因为我刚才也没回他的话,他已一指点向我的额头。

隐形人偶奇美拉挡住那危险的举动,却从那边穿来个光团。

【在下尺若,暂挂学生会长一职,泡中秘法为藏,后会有期。】长袖一挥,人已隐没于人潮。

就和清早那位少女一样,神州还真是神奇的地方。

脑中多了许多记录,参考的只有百合曾给我看的志怪小说。

那么不论是传记还是事件,现在正被什么人以什么方式记录,做着与我类似的事么。答案是正解。

*4-1

藏,这个术式的作用是隐秘。

在我的记录当中,解析完全时,尺若还友情提示了我如何对自己使用。

简单来说,他指出我本身对物质有“美”的赐福,只要是见过我,无论是生物还是死物都会将我冠以“美”。

而美这一观念是符合大众观念的。

萍水相逢的惊叹。

长久接触的偏爱。

间断重逢的思念。

久不再见的叹惋。

美作为这世间最幸福的概念,其分类自然是平和的。

但尺若交予的知识中,上述任何阶段会因人而异成为美的极致恶念——疯癫。

老实说,我很难相信这些文字的真实性,不可能随便一段话就奉为真理,但身体对我说,这是真的。

经历一段时间检测,我对这个术式也有了熟悉。

对外物,术式可以简单隐蔽,形象上感觉,是令人忽视对方,但对一直盯着的人没有效果。

至于自身体验,我的教育和我的认知不允许我做这么危险的事。

不用想都觉得奇怪,与家中通过话后,祖父的训斥更能明确其中道理:

“天赐之美本就是世界对我们一族的认同,具备这份殊荣就要承受相等考验,可不是谁都有资格。”

都是些牵连家族的话,我的家族,追求的正是美这一特性,家中成员各有一套对美的观念,人生的意义便是不断在属于自己那套美学当中跃进。

族内并不像其他贵族那般追逐什么长久夙愿,这归功于上代家主,也既是我的曾祖诠释美为现实本身。

他主张美并不需要什么极致追求,极端本就是一种丑陋。

总之一说到这种有关道理,人生格言的句子,浅显易懂,老生常谈,无人不知,却只在人生经历了必要进程,像是独属于自己那本书终于从一个高潮走上了另一个开端,人才会得以成长。

走在傍晚的长廊,我已没了探究过去家族与术式使用的意志。

我又空泛起来,脑中翻阅着最近事件,临近的倒和新同学有关。

我与那位名叫市仁的新人见面时午间已过了许久。

哪怕到校也晚了,所以老师将自我介绍推到第二天。

为确保对方第二天不犯浑,如月老师也有说让与他同路的我关照一下。

顺带一提,如月那时给错了纸条,导致我跑去相悖的动物园走了一遭,本对新同学的物种起了怀疑,终于还是在别人的引导下见到了他。

他身着一身松垮垮的黑卫衣,从上到下只有黑色,淡黄的皮肤差点苍白,整个人介于亚健康状态。

被老师主要关注的头发与面容,不知是不是先见了全貌的缘故,我单认为他是男性,还是那种面无表情就会被人错觉成威慑的标准男人。

只是性格——

一如容貌的冷酷,但他迟到的原因是,抄近路时觉得小巷另一边的未知很神秘很有趣,所以不小心迷路在了巷子里。

之后将他从巷子里带出,他又说我家护卫不像好人,所以要坠在后面防止被一网打尽。

总之,我与他的初识,只觉得他很没安全感。

不过该怎么说呢,人只有在长久认知后才能对某人认知整体,市仁各种意义上都是一个纯粹的好人。

遇到有困难就会去帮忙,人群犹豫不决时也会紧急站出来为大家指一条明路,既不冒进贪功,也不遇事退缩,甚至还喜欢站出来抗下别人的错误。

简直不知除好人外,我该怎么看他。

倒是,似乎他对我没有好脸色,除第一次见面后,再没正视过我。

我想他也看透了我的本质,属于神州人的神通广大,真是了不起。

我低着头,在木质长廊上见到了金色画像,其上蔓延了蒙娜丽莎的阴影,只有金色不属于这里,只是被看得温柔端庄。

行走时再不能左顾右盼。

视野中豁然开朗的长亭裹上轻纱,帷幕轻展,偏洒一方,一幅幅像样的格式,不对称的画,等到我房门时,不知不觉变了模样。

恍惚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我站在门前朝来时的路望去,没有思维,没有行为,像是一段程序出现错落,有什么需要等待,可记忆不曾断片,意志也不曾等待某物。

一阵翁鸣袭来,像蜜蜂那般清脆。

打开门,房内空间一览无余,侧边挂式座机不住震鸣,门开后似乎更刺痛耳膜。

拿起话筒。

“是花茶同学吗?”

那里传出男性音色,“这里是神州语教师灰志山城。”

简单寒暄一阵。

灰志老师打来的原因是学校对学生的一次慰问,不过在那之后,灰志像还有其他事情要向我寻求答案。

后半说起了城内那些樱花。

这座城市为何被称为白樱市,其主要原因是随处可见樱树,除此之外——

“其实我刚来这里不久,很震撼呢,每天路上都能见到纷落的樱花,明明应该早过了花期。”

白樱市的花与其他地方有着不一样的花期,书上是这么写的。

据说,世界上的花大多遵循着四季更替,只在固定季节开花,一次花仅维持一段时间。

这座城市的花却不是那样,每日都进行着一次轮回,旭日初升时开得鲜艳,晨间开始反哺土地,直至深夜,又会开启一次结蕾时间,似乎是一点。

我将这些差异与老师告明。

“花茶连这个都有去调查吗。”听起来很惊讶。

“不是我的功劳,之前百合调查的。”

在她看了书上花的许多寓意,心血来潮地就开始了调查。

我听到结论时她还顶着眼圈没形成的淡淡黑色阴影。

与老师的交流在这之后走向终末。

最后一次末尾的寒暄是客套的保重身体的言词。

电话才一阵忙音。又开始震铃。

那种老式又华贵的设计,保持古式韵味又带着新时代便利的挂壁座机,在接下电话前不能确认电话对方是什么人。

还打算接通,对方却更着急的样子,似乎是亲自按了留言按钮。

程序启动。

“……请在之后留言。”

“哇,是和班长一样的声音诶,”熟悉的女声,“这里是百合尚取,想必现在你听不到,也可能正在听,其实我刚刚有点好奇这个按钮就按了,退不出去也没办法,没接就是人不在吧……”

以上是百合自言自语的长段,大意也是过来问候,电话则是从老师那里要来的。

伴着那些问候,我坐在了梳妆台前。

窥视着与我相像的倒影。

时间大概走了半个小时,百合那段自言自语到了尾声。

“……那我也不说些无趣的寒暄了,我有个有趣的想法,具体得你之后看吧。”

没做完之前依旧保持神秘感。

又一次忙音响起,终归房间空旷起来。

*4-2

吃过晚饭后,他独自走出家门。

在父亲的注视下,走上下山的台阶。

路上青苔历经时间磨损韵了古气,在这里他曾手忙脚乱的跌了个大跟头,所以姑且对待这一段路郑重许多。

入眼可及是林间风光。

繁盛的树林簇拥着家的方向,台阶后再过一段距离,能感受到山间清凉的风。

小小的顺遂带着家的满足。

迎面而来穿过阴郁树林的光幕,总也在夏日能念起许多童年乐趣。

他曾坐在森林那边,盯着云与城市,看他们争相流转。

仿佛世界仅是一次云雾散过,又回到彼处相履成一,那时他总是带着好奇,对一切都是满足。

山间不缺动物鸣叫,偶有风声夹杂着车鸣,他总会遐想,动物有着他们的热闹与幸福,与他一样的人,在城市那里一定是人类幸福的凝聚地。

他为此无比感动,只要这么宏观山下世界,他便能产生无比幸福,哪怕他有个不太好的同居人。

他与同居人第一次见面已不知是何时。

只记得发觉时她就在他的身边。

关系并不是很友好,能记起的回忆,直到刚才还是排斥。

父亲也曾指出他和她的交流过于生硬,说起改变时又点名不要因为别人改变自己。

可能正是这个态度,他们的关系从未缓和,兼并家中佛性思维,或许才是他们能好好长成现在的主要原因。

不过草或树林,山间清冽的水,偶有不知什么动物,那些泛黄的,全在他心中发烫。

偶尔哪个晴天或雨天,能见到对方亲自动手的心意,那包围他们的过去,就仿佛是剪纸画一般跟着画布和树叶摇摇摆摆。

他很幸福,他一直这么认为。

远离人世的家,走常规路途得绕上四五个大圈。

背过城市时,他总会产生些少女心,对这与城中不同的美景。

低垂的花束或叶面。

天边樱粉的云朵,有风抚过,散出一丝,缭经散去,清过发丝又带了些花。

他认为那是如城市一般梦幻的地方,其中主要原因还是出于父亲。

“那里封印着强大的魔物,所以开发是禁止的。”

这个告诫承载了他长久的苦闷,以及想象的开发。

指着那庞大的区域游戏,似乎也能见着那样的自己。

他已在孤独中适应了玩法,一个人时,只是扭动身子也觉得有趣,就算从未见过妖魔,他也认同自己是对方十多年的玩伴。

指着天际一边,他思考着城市不远紧靠着枫树林。

被樱色包围的城市又被枫树林包围,而这种枫叶林是黄昏才会出现的特殊品。

清晨是荷花,早晨到黄昏有大海,只有黄昏时才会有枫叶。

他喜欢枫叶的颜色,也可能是对黄昏的眷恋。

在每每记起过去的场面时染了形象的秋天,那他是喜欢秋天也说不定。

但枫叶啊,就像是幼兽摊开的小脚,稍有触摸就破碎的纹理,更让人怜惜。

可那也止于想象。

这座城市没有枫树,秋天那种颜色记录于文字和画面更像传说。

要想见证就得踏上未知的路,对不可知的别人拜托,那是他怎么也做不到的。

或许他很懦弱也说不定,总是逃避改变,在自己人生中添加多一个成员也难以想象,回过神来又是自己一个人。

这时他还会见着她笑上一句,“这不还有你吗。”可对方从未回应。

任何事,对他来说只有遥远,就像是只在山上看到的城市和天空。

他抱着憧憬第一次前往城市。

明明身居当地,他抬起头看高楼大厦时却觉得比山的距离还要远。

他才醒悟,大家或许并不幸福。

沉闷,世界浸透了暗色,他才发觉要入夜的现实。

不禁握住围栏。

只要没完全适应,其实他恐惧的是不断变化着的世界。

路到了中段有了变化。

临近山下树林,将道路裹入其中。

外边打量一下,漆黑深邃,倘若无觉地踏入,一定会在半路后悔。

好在这是他熟悉的路,过去也经历了相同的苦恼,对付这一套,当然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对那没有丝毫留恋,他翻过围栏。

再次静下来思考,已经是他到山脚下的时候。

期间山路倾斜有余,脚步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好在这也不是第一次,坡面已开辟了小道。

即便如此坡面也已快接近九十度,他得勉强借着树干缓冲,落在车道上还差点摔了个跟头。

既然没伤着,就这样吧。

他有着一颗对万事都宽容以待的心,只要没发生就全不在意。

随手拍拍身上灰尘,走向已不远的城市。

他不自觉收敛了表情。

与刚才说的那样,他其实并不喜欢亲临城市。

纠结感情又加上行为,其实更算得上厌恶。

注视着行人、屋舍、牌匾。他无时无刻不震撼于人的生命力,再无比眼下发生的事情更扭曲的。

人只是为活下去而挣扎,为了达成目的不断对自己进行打磨,最后只为成为一个不是自己的陌生人。

他望着他们逐渐走向绝望,又怎么能忍受。

想让大家幸福。如此明确的目标,让他自己看着只觉得自己虚伪。

当初注视着高楼大厦,灰溜溜地逃回山里,这才是他的现实。

后来又回来,思考着大家都能获得幸福的方法,他竟单纯的只有杀人一法。

世界在囚禁着人类,哪怕给予了幸福,下一刻也会消失,最后还会遗留什么?

只要给予别人幸福的瞬间,不留余地杀死,人才不会再痛苦。

他为自己能找到答案而庆幸,可也有相应纠结的地方。

人说到底不能轻易剥夺别人的性命。

就算是给予真正的幸福,他也对杀人一事感到迷茫。

没办法动手斩下零件,没办法对倒在地上的尸体熟视无睹。

他甚至在想:

第一个死在自己手上的人得多绝望啊。

他得找个不会绝望的人。

就在对方身上实施数次实验,最终大家才会得到幸福。

想起直到高中才见到的那张脸。

那个叫花茶淋的女士,起初只是觉得真是漂亮。

几次接触下来,他已能确认了。

我想象着幸福,所以她出现了,这难道就是天意?

没错,我就是去找她的。

他锢住自己下半张脸,用力掐着下颚也抑制不住嘴角。

他只是在践行自己。

思维狂乱,越是靠近认知的方向就越是悸动,在无人的街道哼笑出声。

仅在一刻,他安静下来。

朝一个方向看去,有什么在行动,又一侧传来扑腾。

拍打翅膀的声音没多久,停下来的瞬间一个黑影飞窜而过。

空中洒落片片黑影。

他从衣内扯出手绢,拭去器具上污渍。

用鞋尖点了点。

“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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