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此,夜

作者:坏魔女 更新时间:2025/10/24 0:15:59 字数:9939

*4-4

随着最后一朵花瓣凋零,死寂的白樱市终于再度有了人气。

距离下一个清晨到来的时间,已经在市仁脑子里模糊起来。

事实上,他记忆中最后时段,只有从打工的餐馆回到出租房。

如何上床,又如何睡下,迷糊已碍着他回忆的可能。

僵着思绪下床。

他其实没什么行程,许是思乡愁绪至使心绪不宁,每天夜里都会有一次起夜。

为了让自己早点适应新生活,自第一夜起,他就给自己定下了约定。

——若是起夜便外出走走吧。

于是随意披了件外套出门。

在这数次行动中,他甚至自己也找到些乐趣。

白樱市是座特殊的城市。

在他的感觉中是这样的。

虽然过去他只有一座城市的过夜经历,也从别人嘴里听说过真正城市的模样。

灯火通明,即使夜再深,终归有地方闪着光。——那是他自书中总结,并得以在城中了解的,可这座城市并非如此。

只要太阳落山,整座城市就和停摆了一般。

倘若站在屋顶四望,月光映射还能见着些,视野范围外那新城的高楼大厦仿佛沉默的巨兽。

话虽如此,他当真抵达新城时,是真有自己一定会发疯,永远不想过去的想法。

不过那只是城市对我有太大冲击了。

在洗手间用清水拍打面庞,他期望将恐惧与困意一同清洁,声音尽量压低,也不想打扰别人休息。

他所租住的地方,是屋舍一体类的房舍。

那种家庭式每人拥有一间房,上下两层各有一处卫生间的小庄园。

周边有一片花卉种植,市仁刚找到这里时就爱上了。

所以在志和先生抱歉式,只剩废弃杂物间的话时,他正好表示自己经济不太便利。

有了一个狭小到仅能放下床铺和一套桌椅的房间,还被推荐了现在的工作。

经历眼下阶段,他的人生,是有转变。

不管如何,好人居多。

他不用去考虑许多。

就像刚才想象自己多踏足城区一定有发疯的风险。

每日行程如何安排便走着,何况如此,他能剩下时间奢望理想。

理想,那是他认为每个人都应当拥有的。

人间事物渐繁,多有选择迷惑人心,于此人世当中,最不能否认的是其道路遍布了一生,也因此多数人从不对未来保有追求。

与他这般着眼未来,从而正视现在的人不同。

无理想者通常认知的现在只是享受。

他倒不是觉得享受现在与他犯浑,但的确忧虑过不好好为某事做准备,那一定会输得极其惨烈,哪怕他从不认为自己会赢。

他追求的只是自己日渐临近的死期,便从不在对方反问,“为何要有理想”以及,“追逐理想是什么感觉”有回答的行为。

至于为何追逐理想,又为何对那种事是这种态度,他现在不想思考也不想说。

不过唯有一事他能认定,人类需要理想。

无理想虽确实享受人生,却多与世界纠葛浅薄。

介时一有困苦或是打击,要么说世界的启示到了一死了之,要么说自己走不通永远沉沦。

人类需要理想,至少是一个目标,为扎根此世,不让自己绝望。

他有时就那么想,这么享受现在,或许才是人应当有的模样,可惜自己早已踏向一方。

他经常思考别人的事。

有时候心血来潮,见到关系好的女性,又或者自己看得上的还会思考自己与对方的未来。

但除了自己,对方总是虚幻的拟态。

他知道那是自己从不了解别人,只是对着过去的重影进行复现,又许是对对方拜托的请求进行预演。

说到预演,对拜托两字的进行时,纠结的人不只有女性,人与人一直相会,预演便一直会举行。

行径在深夜街道,也不知走了多久,不自觉就想复习自己的技能,预演这事:

对周边人,想着与他们不远的未来,现在并没进行,等出乎意料时,摆出大笑,可也有让人捉摸不透的,到时候只有自己体会,也有注定感伤的,就会体会数遍,通常是第二次开始哭。

他将最近发生的事分了不同备份,简陋分了与每人如何交流,但毕竟谁都是好人,所以也没差,要说注意的话,他倒是对花茶淋与百合尚取有点兴趣。

当然,他这里说的兴趣,并非对两人保有恋爱的感情。

时间不长所以也没想过未来,只是,纯粹觉得她们不像是人类。

一个笑容常伴,但行为诡异,无论如何都做着人能做出的行为,却似乎完全注重行动本身,让人察觉不了意志。

虽然美过了头,但他的第一认知是:她或许能成为鬼新娘。

要不然本来就是,只是投胎后没有得到人性。

一个恶作剧不断,但身有重影,平常见着对方时没什么,偶尔一瞬那笑容似乎蒙着一张瞪着别人的恼火面庞。

一开始他觉得是眼花,后面又认为是对方身缠恶灵,可实际试探后全推翻。

他没辙了,就当那是平常,倒是没想到今天,对方会问起封印的咒文。

百合尚取极有可能对自身问题有了察觉,并有了自救的想法。

照她的性格,竟没有唐突地拜托,这点倒是令他有所改观,总之下次见面的时候帮一手吧。

抱着这点小小的愉悦,走在没人的老城。

他似乎又有思考乡镇的韵味,可——

“嗒,嗒,嗒。”

连续又清脆,在夜里与雷鸣相似。

不一会,夜幕中探出一个女性面庞。

“无人可知的寂寞之夜,突有雷鸣喝彩,赞颂其到来,那人便是我!”

百合一个大跳,从夜幕中完全跳出。

到他面前时还摆出一个超级英雄的poss。

“喂,扰民了啊。”

“他们在睡觉所以听不到。”

真是不讲理。他暗自觉得。

“终归小点声。”

“……啊,真是麻烦,抓人可不能没有声响。”

“抓人?”

“该说是怪物吧,总之是一个很难让人描述其形体的家伙,我一路追来,结果找不到,你有见着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他兀自觉得奇怪,且不论百合对追捕的东西描述模糊,与她之前行为不符,就说这一路追逐这话,他只听到过面前这人的脚步。

突然有所联想,他记得曾看过的书籍,有种证言是让实话有意排列,做到欺骗手法。

比如现在,可以翻成:

有一个怪物在逃跑,形貌不定,可能会变形,一路跑到他的面前。

不过这倒是他偶有趣味的玩乐,也没觉得是真,只回答之前的话。

“没见着。”

“那真麻烦呢,可能跟丢了。”

“我还以为你会先说一句我是假的。”

少女一副疑惑的表情,他自觉自己得意忘形。

“抱歉,我以为那怪物会变身。”

空间安静一瞬,随后立即接了少女大笑。

“没想到,没想到仁同学你也很会嘛,你可也是我这边的人。”

担忧地注意周边房子,见当真没人出来才注意百合。

少女兴意不减仍有笑容,不知是不是夜幕隐蔽,他并未见到那个重影。

大概依旧有些疑虑。

百合邀请黑夜漫步,他并未拒绝。

眼前带路的身影,无论体态、声色、行为皆与几天内见到的一样。

他一开始也并不觉得什么,可方才有关变形怪物的猜想一直洗涮着大脑。

自没有重影那会,那种想象又转了魔鬼一途。

他越觉得这不是百合,就是个占据身体的恶灵。

可说到底他对百合并不熟悉——他稍被这种思维束缚,立即坚定下来。

真是没恶意,我就认栽,这世上最忌讳的就是犹豫,因自己停滞不前而后悔什么的,再也不要了。

趁着落后一步这个时机,他手束剑指,瞬间刺向前者后心。

他在术法修行上并不出众,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身体机能与技巧。

这一指主要是让对手失去行动能力,后面靠着不熟悉的封印术试一试。

虽然成功率几近于无,但尽自己所能也是他的道。

然而,没有肉体的触觉。

那里,漆黑一片,被刺破的脊骨位置,流出漆黑。

如液体般,散入空中挥发,但并不是消失不见。

市仁发觉自己的视野逐渐失去光。

最后扫视四周,他眼中再无颜色。

“太心急了,我还没带你到地方。”

声音自远方传来。

他没有言语,判定这是一句假话,只是因为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夜里出没一个会变成别人的怪物。

“也罢。”

【百合】并未在意市仁是否应答,在市仁对她的身份有所猜测时她就只有杀人一途。

不过——

“嘣!”

远处飞来一条试剂,带着后面连续的爆炸,人影慢慢从黑暗中走出,那是花茶淋。

【百合】躲过试剂。市仁判断着风声。

“竟然在这时候找来。”

声音听起来很不甘,不多时跑去另一方。

世界唯留一人的脚步。

“没事吧。”花茶的声音。

“还好,你赶在那家伙动手之前来,我还没受一点伤。”

“那你自己回去。”

声调不曾变化,失去视野后更难判断情绪。

市仁只得说自己一人就行。

临走前却想,这是班长今天内第二次帮忙,至少感恩两句。

“谢谢……早上也是。”

“不用,只是互帮互助。”

原谅他用了些手段,但早上确实被花茶在课上帮过一次。

可是在那之后,他听说班长并没到校,如今,向着疑似花茶的人说话,对方的回答似乎是知道白天的事?

混乱在大脑中徘徊,他迟疑地转过头。

“看起来,你的双眼似乎不太方便,还是我带你走吧。”

手毫无征兆被握起。市仁忽然有种被束缚兵戈的恐惧。

风声中掠来什么。

偏头躲过,爆炸接连不断,继视觉后,半只耳朵的听觉也遭受封锁。

说起来这噼里啪啦的,怎么还没人出来看情况?

思绪不小心偏了一瞬。发觉时左侧脸庞发出爆炸。

死——

认知这个事实的瞬间,他刹那只能察觉左上半身子,待时间流逝,烧灼感依旧折磨。

即时爆炸。

花茶注视前方那个身影。

即便伤痕遍身,似乎只确认自己没死这个事实。

他在干巴巴的面上摩挲,明明看不到,瞪视着黑暗的双眼却更威严。

看来市仁也没想那么快结束。

少女每次将手伸入怀中,便能甩出试剂,碰撞式基本造成不了伤害,基本由即时为主力军。

为了不被察觉位置信息,她只在爆炸响起的同时攻击与跑动。

但这对市仁伤害不大。

第一次莫名分神被爆炸吞噬身体还没直接结束,那强悍的身体便可见一斑。

伤痛使人进步,现在他只考虑眼下。

事实上,他的身体并没强到能直面爆炸。

术士自出现以来,便一直忧虑身体孱弱的问题。

于是有人研发了将【法】加持本体的办法,也曾是有人想走上不同道路的证明,但最终只是多了个近身手段。

不巧,为了理想,市仁再难的术式也勉强学会了,那个瞬间的察觉,他得以保住性命也是如此。

不过相对脆弱的耳内与眼睛可没那么容易幸免。

半边视觉与听觉完全丧失,虽然一开始也和没有一样。

她跑向左边。

他判断最好的躲避位置,是自己已失去机能的左边,正要行动——

咚咚咚……

异于常识的律动自右边而来,接着便是风与爆炸。

市仁靠左边突袭躲过这一击。

这顺便让他确认了一些事,位置、间断以及应对办法,他并不在意花茶为什么会忽然攻击自己,许是早前思考,对方也有杀他的意愿,也有可能这其实是当时那个怪物。

又胡乱朝几个方向冲击,时间愈长,他逐渐显出颓败,也不管对方有没有放松警惕。

提起全身劲力朝察觉的方向冲去,指刺。

贯穿感,右眼视觉慢慢恢复。

见到了面庞,手臂前段已穿透少女左胸。

难以置信的面,看上去让人怜惜。

他冷视面前人,为避免许多事,右手穿透右胸,抽出左手,穿透肚子,一边一下,小腹、头颅,为了公平,最后一击,他用右手斩断了这堆肉块的双腿。

掌声,皮鞋着陆的哒哒声响。

夜幕似乎并未告一段落。

“依靠最后视野构建场地认知,再用武力逼迫猎物走上死路,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猎人。”

“别用那张脸和我说这些。”

【百合】并不理会这句警告。

“我也不废话你怎么不受骗这事了,你该看得出来,我没受什么伤,你就算再拼了伤,把现在的我杀了,那我也会从其他地方走出来。”

肉块溶成黑水,朝【百合】流去。

市仁不再多言,随手抓起手边小腿,治住黑水。

“看来你真挺怕我,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爱护环境的小天使,只是想废物利用……”

她发挥着身体的长段本领,市仁不敢轻举妄动。

他已能确认,今夜见到的所有人都是怪物假扮。

但正如怪物所言,他并不能确认其构成以及言语准确。

单说杀死其中之一,他们却又和个体一般没有影响,这便值得斟酌。

即使具备了杀死怪物的经验他接下来只会是屠杀,但据他观察,那两具身体所具备的能力并不唯一。

追逐死亡这事可不是一死了之。

市仁已决定离开这是非之地。

脑中预演了了解怪物本质再将之消灭的计划,这家伙早晚成祸患。

他觉得自己应该先从对方的方向恐吓,再往深了跑。

不知对方是否知道住处,至少不能让对方威胁到身边人,所以找到机会还是得杀了。

市仁并不认为对方会放过自己,两次欺骗已表明了这个事实。

接着在城内绕路的机会……总之,计划就是跑。

她以为市仁有突袭的准备,躲开后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一阵风从面前刮过,那怒腾腾的脸又让她错觉市仁看出什么。

为避免被发现意图,这次冲锋当然有着切实杀意。

【百合】有那么一瞬被恐吓。

威武的面相震慑住身体,其中还有道不明的意味,无觉时她竟不敢动弹半分。

思维急速延展,与凶人对面仅两米,【百合】忽觉问题所在。

算这外乡人是个愣子吧,那她最多换个皮囊,可对面是还未显露道术的神州人。

她的观测中记录了对方对封印术知识完备,那么此来是为封印?

她本已坚定这个想法,在一半的距离是,却又复现了其他信息。

他曾说自己不擅长术法,面对那致死的危机也只能束手,封印术明是结界的基础。

这家伙一直在说真话?

半米,她看见凶人手臂挥动,已无暇他顾,终是坚持本心。

只来得及软了腿腕,一半以上的头颅被完整切开。

好在断口不大,身体自向粘合。

反应过来时,只剩市仁奔去夜幕的身影。

一次对人而言必死的体验,就【百合】来说不错。

作为拟态生物,所认知的自然是人类本身,东西划过,真是令大脑焕然一新,最重要的,是对方并未在那一刻动用封印术。

仅是纯粹挥剑杀人,她可不怕这个。

【百合】注视着墙边阴影,慢慢走入其中。

市仁倒没想到在外国遇到的第一个对手会这么棘手。

作为一个刽子手,他过去一直对单个生命体进行击杀。

往往切开头颅,震碎心脏,就算是道术大师都得缓上好一阵,他便可借着那些时机将对手切成几十瓣。

正是这套理律,过去很长一段时日。

他所追求的极致剑道,便只需将物一分为二,直到阻击他的对手替换了方案。

他发觉这世上许多事,个体鞭长莫及。

或许行为不曾动摇,意志锋锐如剑,可距离有多远,不去探究,最后还是那么远,所见即此行。

距离不只是现实,他得考虑跨过那个距离的办法。

说起来,倒是有一种被人流传许久的方式——爱。

具体来说,是抽象概念。

类似的有爱、思念、想象。

可他怎么试着随风飘落的树叶、老相片的人物、记忆中的事件,那些东西都没有过【断开】这个概念,【消除】更不用多想。

他明是那么思考,那么有爱,甚至对所有人都有着相等想象。

可在那途中他也发觉自己可能完全达不到那种事实。

因为对所有人的感情都是平等,不存在太过喜爱或者讨厌,连那个基础也摸不到。

便尝试着走其他路,不论如何,他得以【人类】这个概念出发,一时只能回溯自己过去种种。

终究结论一句平平无奇,最好不过百年后一座坟。

他不花一丝气力共情他人,人类概念意义上的说法,他全以认知的方式试了一遍,这对他并不困难。

终于,什么也没得到,从那天起再没拿起剑。

他从未放弃过自己的道,倘若一生不得寸进,最后也会与剑同葬,但在那之前,这条道不该因为不曾遇见便不去遇见。

回忆至此为止,背后已许久没有声响。

市仁错觉前番思考太多,但无论如何不能在伏击这事上放水。

出于过去习惯,新位置多会踩点。

热爱冒险的性子让他对无人且年代久远的老房情有独钟。

面前这幢纠葛新老城的老楼,郊区太过,少有人过问,月光也不曾光顾。

洞口渗着漆黑,他想起了熟悉的气息。

就像——怪物一样?

警觉地朝后弹射,现实并未因此多出什么,他却发觉了什么恐惧。

他自认直觉与别人相等,但本就是去学的东西,重要的是不在特殊时期与自己意见相悖、摇摆不定。

头也不回奔向下一个地点。

说起无人以及孤僻,除去老房,那只有小巷。

老房或因常年积压,一不小心为地区发展给推了重建,小巷却不会。

只要不是用地紧张,这种联系城市脉络的场地就会存在。

那里留存了某个家已回不去的曾经,又或许成了谁的基地。

因此小巷不仅是袭击的好去处,也是宝藏发源地,是他能想到最完美的地方。

事实上,小巷用处许多,打不过能跑,做不了决定,只要将命运交给下个拐弯。

所以他随处找了个巷口就钻了进去,靠在墙边等待。

无意识在面上划动,两片感触不一的现实,全没有眼睛与耳朵吸引注意。

刺痛中似乎从血痂中爬出什么。

抬手一抹,毫无疑问,那是血。

【百合】站在街上,视线被一个巷口吸引。

就在刚才,她亲眼见着市仁拐进那个小巷。

战争似乎到了最后时机。

不知是否为这具躯体的认知,她只觉得要郑重,所以前进时规范了仪态。

无论再小心,女士长靴厚底与地面反复,那声音也消不下来。

她借由想起花茶穿的软底鞋。

直直盯视巷口。

忽然,余光闪起亮白的光。

*?-1兔子木雕

在我眼前有一个兔子木雕。

区别于其他雕刻品,它具备特殊活性。

仿佛下一秒能自由活动。

将它放入那堆木雕内,更让人怀疑是土色兔子钻入其中。

可是好奇怪,它明明从未动过一次,我却总怀疑它自何处跳来。

我只见过它一次,却觉得它早出现在我的回忆。

所以,我朝着向我展示它的人,问出了这些问题。

“因为我是照着动物园那只吉祥物刻的……”余下,对面人家,纸鹤小姐,便多是迷茫。

据她所说,她虽为木匠,雕刻这事却是第一次做。

至于对方那木匠身份,其实也有水分。

纸鹤小姐姓千代,是老城这一代仅有的两个木匠之一。

木匠手艺传至三代,纸鹤小姐却并没多想继承。

家里也有溺爱成分,两位传承人一直没下定狠心。

直到大学时期,纸鹤选了别的专业,外出进学。

一家突逢大变,祖父与父亲,接连撒手,为继承遗志,纸鹤便辍学回家。

如此想来,我得知这些已有一年。

纸鹤小姐借着过去回忆,以及日夜颠倒的练习,木匠技艺已有成效。

千代一家作为街上老邻居。

纸鹤小姐被许多老人看着长大。

也可能是两方人情感的寄托。

街坊遇到房屋破损会先想着纸鹤。

纸鹤在闲暇时便也到处帮忙。

例如,现在与她交流的这次。

我所租住的鲜花庄与千代木匠对门。

见到我与志和先生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往外走,对方便忙跑来帮忙。

志和先生是一个对神秘极其郑重的老先生。

我们此行目的自然便是跟着老人的步伐,将沿途神像供入祭品。

我曾问起这个行为大多可能也不会得到所谓神明关注。

志和先生却说,拜神是向善,至于祭品,其本身若有来往旅人或动物得以生存,那么这个行为永远都有意义。

鲜花庄多为志和先生本人感动,为不让老人出意外,便提议租客每次帮忙,直到这次传到现在。

与别人忙忙碌碌遵循人生轨迹不同,我的人生多是闲暇,倒也觉得老人行为值得赞叹,便肩负起帮忙的重任。

说了这么多,想必大家对我也会好奇。

仅姓平心,若不觉麻烦还请加上【先生】二字,目前为止是个追寻奇怪东西的平凡人。

嗯。

该怎么说呢,想必现在看到这句话的你,并不是我这个世界的人吧。

请先不要惊讶,毕竟看情况我是无法出来找到,看着这些话的人。

想必对于你们而言,我就和传记故事里的人物那般,由文字构成,好的话形象也被提及,画出来也有可能。

我的故事,应该说,我的人生出现了一次巨大失误。

在我人生的前段,世界与别人无异。

我出生,不知为了什么学习,然后也为了更大的目标前进。

然而,直到我高中二年级开始,发生了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

时间对不上,人物对不上,记忆对不上。

别人都记得我,我也有所谓过去的记忆。

若事情仅仅只到这里,我还能自解是有很厉害的人,对世界进行了一次时间回溯。

可接下来发生了许多让我也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的名字逐渐模糊,哪怕自己也记不得,别人对我写着平心先生也毫不意外。

仿佛我的出现就只是让【平心】二字合理。

一些奇奇怪怪的记忆,又或者是架构出现在我的大脑。

我竟仿佛是正在被什么人编写。

在我意识到那些时,一个身影便出现在我的面前。

对方给我看了一本书,那上面记载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可惜我不存在记忆一切的本领,徒留原初与终末。

其余事件与过程,只有在事情结束后才能想起。

大概是编写我的人,觉得这篇故事应当有个记录性角色。

我便被赋予了【观测者】的称呼。

既然有相对观测记录的人存在。

那么观看者自不必说。

至于说什么不同世界言语不通的怪话。

相信观看我的不是那种蠢货。

我记录,也有记录我的,我顶头那位怎么可能用其他言语书写。

也有可能会疑惑,倘若我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又如何能确认确实有人能看到上面的自白。

其实很简单。

我将上述叙述当作一种观测体,每日对事件都进行如此书写。

编写我的存在,除非是要我这【观测者】失去效用,这对文字便一定会出现。

好,具体解析完整。

虽然是那么说,我还要进行工作,对我而言现实便是如此凑合。

我们前往神龛的路程。

志和先生比较关心纸鹤小姐的工作。

为此说了许多过去千代家的往事,还有一些是与街坊一起。

其中若要找出个印象与话题度最高的。

其实是一件纸鹤小姐出生的事。

“千代那家伙还说继你给我当孙女。”

志和先生咧嘴大笑,纸鹤小姐面带粉色,看来是专门和我说起的。

“结果我上其他家找人喝茶,那家伙见着老朋友就说一遍。”

我正思考志和先生的用意,他的话还没说完。

“——所以,你还有我们这帮老家伙作后盾,年轻就给我放心闯荡。”

便快步走开,徒留我看着别人泪眼花花。

莫非刚才我应该跟着跑?

以观测者的身份进入现实,递去纸巾安慰时,我只能想到见过的父母对幼子。

纸鹤小姐要坚强很多。

“街上大家对我很好,我一直知道,但我不想麻烦他们,越看到他们我就越不想走出去。”

这是何等双向奔赴的感情。

我本想质疑,为何不对他们说明,却忽然发觉,向人说出这些事本身就与问罪无异。

他们本有彼此牢不可破的羁绊,这句话后又如何相处。

只得混着别的话,将话题转去别的方向。

说起最近的事。

她的雕刻,我的日常。

新鲜的事,例如,那个还没住多久的新人。

我时常会以沉思的假象观察周围。

那时我刚好想完某些事,就发现一个不认识的人,在面前很迟疑地来回。

见我注意到,他立即摆出笑容过来招呼。让我想起百合尚取,不过那人可不会注意别人什么。

本来我早想好如何对待初识之人,但那天许是编写我的人觉得对方那样不好在东本生活,忽然升起【如果拒绝他,一定会很有趣】。

我为此恍惚好一阵。

直到那人担心地凑近,我才回神作了正常回礼。

至于我对市仁的第一感觉——

“你知道兔子的习性么。”

“诶?又回来?很温和吧,应该。”

“类同吧,不过更偏胆小,如果你做了它自觉的界线就会应激。”

我与市仁接触一周,只要摸清那界线是什么,就能多个好邻居。

直到我发觉市仁在乎的正是情感本身。

倘若没人将他拯救,他便会以极端的方式自我拯救,陷入感情的开始与结尾中轮回,最后孤独死在某处。

我无法评判别人一生如何,自己的人生也不怎样,所以不打算参和其中。

纸鹤则疑惑地望着我。

“我也听说许多攻击人的说法,不过那主要是无法共情与交流。”

她听懂了,也选了和我不一样的路。我这么觉得。

其实也对她的说法深表认同,不过市仁需要的不是我。

然后,我又思考:假如说人与人能够做到那些,那为什么会有人觉得痛苦,又有人与野兽为伍。不去找答案是不行的。

我指着前面,“要到了?”

*4-5

夜幕初旦,花茶又启程前往工坊。

绕着漆黑长廊前进,中心透着月光,仿佛中庭徜徉着月之湖。

——这是独在夜里才能见到的人造奇观。

她的小院,属于花茶一族祖宅中心,由复数匠人考量后修筑而成。

主要思考是,令主人视野开阔的同时能有更美的感触。

而她的居所,被称为月心居。

其中又为她过去生活,月心居内修了许多实用建筑。

她的工坊便是其一。

与她的房间对门,中间隔着月之湖,过去设定为游乐场所。

似乎是父母准备,可惜自认知起,她便对玩乐二字没有概念,便觉得这屋子没有价值,直到后面,为机关术将其改造。

她推开木质门。

入眼可见是堆积眼前的木质机关。

性质大多类同,若是旁人直观视觉下,对这里的第一印象,绝对是千篇一律,又或是因概念密布产生惶恐。

然而,那是因为那人没有美感视觉、麻木太甚。

工坊被她特别嘱咐只允许下人清扫灰尘。

余下排列整理,在她创造那东西的同时,便命定了其位置,绝不会有妨碍。

这间工坊毫无疑问,是她过去到现在对美的现实侧绘。

其中主要概念,分为整齐与凌乱。

这两个形象最为直观,不过大众认同的美感一般是整齐,所以只有两处凌乱美。

那最后一处,是二楼工作间杂乱积压的动物机关零件。

主要作用不只是观赏,还作休憩与思考。

夜里无事之时,也会躺坐着思考。

看着侧窗,只有流转的银河足够掩盖夜幕空寂。

也不知思虑什么,只受着零件拥挤肉体,没一会有了想法。

说起来,要造个机关傀儡。

她四望二楼周遭,属于大型机关兽的陈列地。

她在最初,明白自己要走机关术师的那一刻,就看到了自己的最终。

那个屹立于天地的巨大甲士。

并在那一刻看到了本质。

随后便失去了属于自己的全知,并多了一个能回答一切必要知识的“人格”。

身体是这么说的,她只好这么确认,毕竟她不具备多余创造性。

总之,她所见到的本质是【团结】这个概念。

放到许多位置,又是抽象的匹夫之勇。

纠结过来,那不过是零件的解体与重组。

所以她每创造一个机关架构的事物,都会将机关分成数小份,以便重组。

不过,直到最近,她已将小型、复数机关动物的雕刻交予一位具备才能的人。

只说需要小巧动物,也当然知道对方大概会刻一堆与她迄今为止不同道路的东西,但其实那东西对她并不是无用。

奇美拉。

抬起一只手。

隐形人偶将她搀扶。

她曾依靠单雕人形,内部必要处镂空。

创造出了一个单靠意志命令,坚固耐用的雕刻,将其认知为【人偶】。

又因其能武装许多外部零件,将之名为【奇美拉】。

奇美拉的出现,令她认知了许多。

她思考【团结】是怎么回事。

浅显易懂处考虑深层意识。

意为人偶武装。

但在那之前,她并未创造过人形傀儡。

一切还不能定夺。

站在一面排布整齐的零件前。

旁边拼合部分已至躯体,余下分为四肢、头颅与心脏。

其他还好说,心脏这事失去全知的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一开始有打算照着人类心脏的样式做个中心枢纽。

然而人类的心脏主要用于传输能量,让木头来未免强人所难。

她需要的是一个拥有自发性能量,体态娇小的实物。

说到底还不能半途而废。

命令奇美拉将工具拿来,拿起已有成效的长木。

那是,一块人类手骨。

他在红木大门前做完准备,已不知等了多久。

手中是不知何处捡来的木头小马。

四肢散地七零八乱。

夜之序曲还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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