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学校正在举行初三散学典礼。
时初提着褐色的手提包,一路小跑赶到典礼现场,目光急切地寻找着夏墨染的身影。
“同学,请问你看到演讲台上那个黑长发、一米六左右、长相清秀的女生了吗?”
“你说夏墨染会长?”
“对,就是她!她在哪儿?”
“我刚才好像看见她和另一个女生往休息室方向去了。”
“谢谢!”
她马不停蹄地赶到休息室门口,正要满心欢喜地推门而入,却被里面传来的对话生生钉在原地。
“墨染,请和我在一起吧!”
时初手一抖,提包险些滑落。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对不起,我们都是女生,这不合适。”
“那如果是时初呢?你会答应她吗?”
“她是我妹妹,我当然不会…”
话音未落,时初已猛地推开了房门。
夏墨染看清来人,有些吃惊,“小初?!”
时初的目光直直刺向室内的另一人——果然是初三学生会的副干部,陈茜。
这个人她再熟悉不过。这些天来,陈茜总是借故接近夏墨染,她原以为对方只是仰慕夏墨染的学识,想要请教学习。
可她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陈茜,你不觉得害臊吗?!”她难以维持镇定,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像个被触及逆鳞炸毛的猫咪。
“哼,这有什么好害臊的?你去打听打听,不管男生还是女生,有多少人喜欢墨染?”陈茜毫不退让。
时初依旧怒目而视。
“而且,你不过是她的妹妹,连墨染自己都承认了。你还有什么立场在这儿指手画脚?”
这句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时初的心口。她瞬间丧失了理智,一把拉起夏墨染,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操场才停下。
时初靠在树旁,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小初,你刚才那副模样...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夏墨染轻声说。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时初压抑的怒火。
“我过头?我哪里过分头?”
“他们还小,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不懂那么多很正常。我们需要细心教导她们——你的反应太激烈了。”
她话说一半不说了,而是将话题又扯回到时初身上。
“所以,你弄明白了...然后你要为了她们抛弃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初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
“我不想你和别人走得太近,不想你背着我跟别人亲密,不许你交别的男女朋友,更不准你有离开我的念头。”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是你姐姐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们不是亲姐妹...”
“那也是名义上的。”
时初哭笑了一下,随即将她拉到她面前。
夏墨染看着她,那小脸带着忧伤,泪汪汪的大眼睛却满是爱意。
时初准备好后,将她反推在墙上。
“我,我喜欢你啊!”她朝夏墨染喊道,“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啊!”
本来还充满理解的夏墨染,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她将时初的手放了下来。
“你是不是被惯得有些过头了?我只把你当亲妹妹看待。我们长大后都会各自成家,你说的那些根本不可能。”
“那为什么成家的不能是和我?你对我难道就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吗?我会保护你的,绝不会让你受半点欺负和委屈…”
说到最后,时初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夏墨染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保护你吧,小初?但姐姐保护妹妹是天经地义的...好了,别闹了,我们回去,我等会还要准备上台发言。”
她察觉到时初状态不对,试图转移话题,避免进一步刺激她。
“闹?”时初的眼泪夺眶而出,“你觉得我只是在胡闹?那我们这些年的感情算什么?只是轻飘飘的‘姐妹情深’而已吗?”
夏墨染顿了顿,轻轻点头。
“是的。”
晶莹的泪珠顺着时初的脸颊滑落,夏墨染那一个字,仿佛将她的世界彻底击碎。
她听不见风声,感受不到阳光的温度。明明是盛夏,刺骨的寒意却席卷全身。
夏墨染本能地想上前为她擦泪,却被狠狠推开。
时初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跑出了学校。
……
没跑多远,她的体力就已透支。
时初低着头,心痛如绞。她捂着胸口,拖着沉重的身躯,朝着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方向挪动。
半小时后,她来到了森林边缘那棵巨大的老树下——这里是她和夏墨染初次相遇的地方。
微风拂过,扬起她的长发。心力交瘁的她静静躺在树下,闭上双眼,很快便沉入梦乡。
冰冷的触感取代了夏日的炎热,仿佛时光倒流…不,是坠入了更深的记忆底层。
在梦中,她不再是那个为情所困的少女,而是变回了那个头戴王冠、身着华服的小女孩。
她是魔法国的小公主,对外总是友善有礼,能记住许多仅有一面之缘的魔法师,也曾帮助过无数陷入困境的子民。
可她身边,从未有过真正长久的陪伴。父母忙于国事,姐姐肩负守卫王国的重任。久而久之,她已分不清那些世俗情感的界限。
日复一日,她活在众人的微笑与赞美中。在旁人眼中,她乖巧懂事,对外是个善良有爱的公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依然只是个渴望陪伴的孩子。
孩童是需要被珍视的,是需要长久被赤诚之心陪伴的。
她渴望一个能永远守在身边的知己,一个真正将她放在心上的存在——那是她从小就不曾真正拥有过的温暖。
国王只有两个女儿。长女已是王国最强的女魔法师,时刻守护着魔法国的安危。而小女儿,仍未经世事。
尽管时初的姐姐足够优秀,但时初却是千年来罕见的特殊体质——她能通过其他魔法师传授魔法根源来习得魔法,前提是自身拥有深厚的魔力值。
正因这份天赋,国王决定将王位传予时初。
然而,魔法国历史上从未有过女性继承王位的先例。表面上是能力不足,说得难听些…便是几千年封建下的根深蒂固的歧视。
在一天大会上,国王正式宣布年仅三岁的时初为未来继承人时,王国上下不少大臣嗤之以鼻。甚至有人暗中向猎魔组织泄露消息,意图活捉这位特殊而年幼的王位继承人。
那时的时初尚未开始学习魔法,恰好,没有魔法就代表着没有魔力,无踪迹可循。
国王将她送往凡间,托付给一户善良人家抚养,盼她平安长大。
而他,则独自面对随之而来的一切“灾难”。
……
画面流转,刺骨的寒意再度席卷而来。
茫茫大雪中,一位女护法骑着魔法坐骑,带着年幼的时初在风雪中穿梭。
当她们飞过一片别墅区上空时,时初一眼瞥见森林边缘的老树下,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急忙让魔法师降落,独自跑上前去查看。
躺在雪地中的夏墨染,正眼神空洞地任由积雪将自己掩埋。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道甜软而关切的声音:
“你...怎么了?”
当她抬起头,默默看着面前让她觉得眼熟的可爱女孩。
那一刻,她仿佛挣脱了自己身上的负重,听见了自己命运齿轮缓缓转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