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怎么说?”时初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乱如麻。
她有些乱了阵脚。
“或许你可以直接装失忆?”小念试探性的给她了个提议。
小萝莉思考片刻,最终默许。
“我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时,眸中已换上一片恰到好处的茫然。
“我好像记不起来了。”
然而,这细微的神情转变并未逃过方老锐利的眼睛。一个人真正发呆时眼神是涣散的,而方才那一刻,他分明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空洞。
“时小姐,我希望你可以认真对待这次谈话。”
时初并不知情,她又一次缩回脑内。
“瞒不过这老狐狸啊,小念。”
“确实不太好办。”
可恰恰是这瞬间的走神和细微的表情凝滞,再次被方老精准捕捉。
“时小姐?”他出声唤回她的注意力。
“啊?是!”时初猛地回神。
“您希望采用一问一答的常规方式,还是接受我的轻度催眠引导?”
“呃…前者吧。”
“好,”他放下纸笔,您喜欢猫还是狗?”
“都还好…”
“您喜欢什么水果?”
“没有特别喜欢的...硬要说,就是苹果。”
“您平时喜欢做的事是?”
“画画。”
“您觉得夏墨染小姐好还是不好?”
“好。”
方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确认了什么,随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您想和夏墨染小姐共处到什么时候?”
时初想都没想,就口无遮拦的说出口。
“永远。”
时间过去三秒,她猛地察觉到不对,“等等,不是!”
“很好,时小姐,我已经初步了解了。”方老面带微笑地站起身,从容地打开诊室门,与门外的夏墨染说了几句后,两人便一同朝着楼上的办公室走去。
片刻间,只剩下时初一脸蒙圈呆在原地。
“我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你说呢?永远?你喜欢夏墨染?”小念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
“我…我总觉得这段对话很耳熟,所以就情不自禁的说出来了…”
“肌肉记忆吗?”
“差不多?”
“可能时初本人刻在骨子里的执念吧,”她没有过多的继续咬着不放,“总之我觉得你现在最好装傻充愣。”
“有没有...我根本不用装呢?”
“……六百六十六。”
……
办公室内,夏墨染端坐在沙发上。
方老将泡好的茶递了上去,却被夏墨染婉拒。
“方老,您直接说吧,我妹妹怎么了?”
方老没有马上就回答她,而是将他随身携带的小本拿出来翻阅。
“她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那要看你对大事如何定义了。”
“我…”
“夏小姐,您相信我吗。”
“当然,您一直照看我们姐妹俩。”
他叹了口气,随后继续说道。
“我有三个推断,第一,时小姐她失忆了,可能还存在人格分裂,她一直在脑内和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对话。”
“不…不可能啊。”
“这种精神上的疾病通常出现在一些要么孤独到长年处于黑暗之中,要么就是压力超过临界线,爆表了。”
“她三年处于黑暗之中吗…不应该啊,她说她这三年在高中上学,我相信她一些重要事情是不会和我说谎的。”
“其实,黑暗一词也有很多用法,比如对后生没有希望,或者受到环境和人为因素的迫害等等原因。”
“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在学校受到欺负了?”
“是有这种可能性,具体的情况,我就不得而知了。”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窜上夏墨染的心头。
如果小初真的被逼到人格分裂,那她在高中究竟经历了怎样可怕的霸凌?!
她极力克制着,但强大的握力还是让手中的陶瓷茶杯“啪”地一声碎裂开来,好在碎片没有扎入手心,而是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你冷静点夏小姐,还有着其他的推诊。”
夏墨染长吐一口气,“您继续说。”
“第二种,是较为小概率的。”
“时小姐在假装失忆。”
“这不可能。”
“所以我说这个概率非常小,但还是有可能的,比如时初有影帝级别的演技可以骗过我们的眼睛。”
“这也太扯了…”
“接下来,是最后一种。”方老着重强调,这让夏墨染也正襟危坐。
“您说了,她是表白被拒绝了所以才失踪的。”
“是的。”
“她非常伤心?”
“我从未见过她那样失控。”
“因此我推测,她在失踪后,可能主动寻求并接受了深度催眠治疗,意图封存所有与您相关的、令她痛苦的记忆。”
夏墨染沉默了,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您是否还记得,在她失踪前几天,您曾担心她患上抑郁症,特意请我来为她做初步诊断?”
夏墨染凝神回忆,点了点头,“我记得,就在她失踪前不到一周。”
“我那天问过时小姐一些问题,而如今我又一次询问,她的回答是一样的。”
“只是在最后一个问题她脱口而出的答案,思考三秒后却又要撤回了。”
“什么问题?”
“我问她觉得夏墨染小姐好还是不好,随后我又问她想和夏墨染小姐一起生活到什么时候。”
方老看着夏墨染紧张的神情,最终吐出了两个字。
“永远。”
“永远”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精准地刺穿夏墨染所有强装镇定的伪装,也突破了心理防线。
她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软软地靠进沙发背,只能通过深长的呼吸来维持冷静。
“只不过,想要做到这些就必须要同伙,不然这三年她不可能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
夏墨染仰起头,脑中不断思索,当她想到一个人时像是按下锁定键一样不断重复。
“苏小筱…!”
所以苏小筱不停的找夏秋落打听时初的下落是为了嘲讽我吗?!
这时,方明生医生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他缓缓摘下了胸前的工作牌,脱下了象征职业身份的白大褂,整齐地叠放在一旁。
“墨染,”他换上了长辈的口吻,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接下来这些话,是作为一个看着你长大的叔叔,而非你们的专职医生要对你说的。”
听到动静的夏墨染坐直起身子,她明白方明生这是什么意思。
“您请说吧。”
“我曾告诉你她没有抑郁症,但是却没有告诉你她可能有其他的病状,这是我作为长辈的失职。”
“因为当时我也不够能确信...可你刚刚提到那么多她的事...现在我貌似已经可以为时小姐确诊了。”
少女有些恍惚,她连忙问向方明生。
“什...什么,什么症状?”
方明生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而沉重,他身体微微前倾,确保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夏墨染的脑海里。
“通过三年前的初步问询和今天的观察,我当时的推断是...她可能表现出一种偏执型人格障碍的极端倾向。”
他顿了顿,看着夏墨染茫然又紧张的脸,用更缓和的语气,却说着更可怕的话, “这种障碍的核心,是对处于一段关系中,感到‘被需要’和‘永不分离’有着远超常人的、近乎病态的渴望与焦虑。
为了做到时刻都在一起,患者可能会...发展出极强的控制欲,占有欲。”
他看着夏墨染血色尽失的脸,终于吐出了那个她或许在漫画里才见过的词, “用现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比较倾向于...‘病娇’的说法